马队长立刻上前一步,敬了个标准的礼,一五一十地汇报:
“陆局,报案人带来五位庞家湾村民,指认庞大海身份造假。可讯问过程中,庞大海出示了户籍证明、轧钢厂入职介绍信和烈士抚恤证件,钢印深浅、行文格式、纸张制式全是正规路子,看不出伪造痕迹。
至于抚恤金数额,我怀疑涉及涉密战线特批,不能按普通条例判断,所以想暂缓审讯,先核实证件来源。
结果报案人情绪激动,当场污蔑我们是敌特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钟正国立刻反驳,上前一步把那本抚恤证递到陆副局长面前,
“陆副局长您亲自看!五千块!整整五千块!什么涉密战线能批出这么多钱?
这根本就是他们造假造昏了头,连基本规矩都不顾了!
这要是真的,我钟字倒过来写!”
他语气斩钉截铁,心里笃定得很。
抚恤标准是内务部明文规定的,全军全国统一,别说涉密战线,就是首长家里牺牲了人,也得按条例来。
这五千块的破绽,就是对方最大的死穴。
陆副局长接过抚恤证,指尖翻过深褐色的封皮,目光落在“伍仟元整”那行字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没急着下结论,拿着证件走到审讯桌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庞大海几秒,沉声开口:
“你就是庞大海?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?”
庞大海抬了抬眼皮,慢悠悠应了一声,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陆副局长眉头拧得更紧。
就在这时,他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白玲,先是一怔,随即认出了人,语气稍缓却带着明显的疑惑:“你是局里情报科的白玲同志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白玲刚要开口,钟正国抢先一步上前,神色郑重地抢过话头:
“陆副局长,您认得她就再好不过了!白玲和这个庞大海是夫妻,两人就住在南锣鼓巷四合院里!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身份造假案,这是一起潜伏多年、关系网极深的敌特渗透案!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,刻意把案情往最严重的方向拔高:
“您想啊,庞大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,能拿出印章齐全的烈士证、抚恤证,还能顺理成章混进轧钢厂采购要害岗位,背后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。
白玲同志的父亲,是京城军区守备副军长白振邦,这件事很可能已经牵扯到了军队系统!
这些证件看着印章齐全、格式正规,实则是敌特功过白振邦专门伪造的真证,足以以假乱真!
陆副局长,这极有可能是建国以来京城最大的一起敌特潜伏案!”
钟正国心里飞快地盘算:这案子本来是自己牵头查的,现在陆副局长撞上了,功劳注定要分走一份。
可只要案子坐实了,首功依旧是自己的,何况牵扯出白振邦这条线,案子的分量只会更重。
分功就分功,总比栽了强。
陆副局长听完,看向钟正国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本就是东北四野出身的老侦查兵,没想到钟老虎的儿子会是这样的人。
戏还得继续演。。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一掌拍在桌沿上,震得笔录本都跳了跳:
“好啊,胆子倒是不小!敢把主意打到国营厂和军队家属头上,简直无法无天!”
他转头看向马队长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:
“老马,不是我说你,这么大的疑点你看不出来?五千块抚恤金,别说普通烈士,就是兵团级干部牺牲也没这个数!摆明了就是造假!你还替他说话,糊涂!”
马队长十分配合的摆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,
就见陆副局长转向白玲,神色严肃得不带半分情面:
“白玲同志,鉴于你是涉案人员直系家属,且案件可能涉及更高层级涉密岗位,按照纪律,请你先交出配枪和工作证件,暂时停职配合调查。
在案情彻底查清之前,你不得离开市局,也不得接触任何涉密文件。”
白玲抿了抿唇,没争辩,抬手解下腰后的枪套,连同证件一起递了过去,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。心里却在腹诽:
她家这位可真能折腾,这戏是越演越大了,连停职交枪的戏码都加上了。
旁边的钟正国见状,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果然没看错人,陆副局长果然是出了名的对敌特零容忍,一出手就掐住了要害。
连白玲的配枪都缴了,这案子等于坐实了大半。
有陆副局长撑着,别说一个庞大海,就是白振邦来了,也讨不了好。
张启明更是喜形于色,偷偷冲钟正国递了个眼神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
稳了。
王诚也悄悄松了口气,背在身后的手彻底放松下来。
有陆副局长这个老侦查兵坐镇,又坐实了敌特大案的调子,这趟不仅没白来,反而功劳比预想的还要大。
陆副局长没察觉他们的心思,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,语气斩钉截铁,满是雷厉风行的架势:
“这件案子影响太恶劣,必须一查到底!马德顺,你立刻把所有物证封存,五位证人单独看管,没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接触。
钟公子,王处长,你们二位跟我去办公室,把你们掌握的所有线索,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说一遍。我倒要看看,这张潜伏网到底埋得有多深!”
“是!陆副局长,我们一定全力配合!”
钟正国立刻应声,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
他跟王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亢奋。
谁能想到,本来只是想收拾个胖子出口恶气,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。
等破了这建国以来最大的敌特案,别说父亲的职务能顺势落地,就是自己,也能在京城子弟圈里彻底站稳脚跟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桌后的庞大海,见对方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心里冷笑一声。
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。
等陆副局长把整条线挖出来,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。
就在钟正国几人心里正得意时。
在张启明,王诚几人仿佛看到胜利时,
就在陆副局长即将转身离开审讯室时,庞大海开口了:
“等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