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上走，楼道里堆着各家的煤球筐、腌菜缸，墙根还靠着几辆旧自行车，扶手磨得发亮，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和熬白菜的味道，是典型的五十年代筒子楼模样。
走到二楼拐角，庞大海脚步一顿，手背在身后一晃，再伸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个网兜，
兜着十几个红彤彤的苹果，旁边还塞着两盒用油纸包好的桃酥、一斤用纸绳捆着的红糖。
都是这年月上门拜访最体面的东西，不扎眼又够心意。
“拿着。”
他把网兜往白玲手里递了递，低声笑道，
“总不能空着手上门。”
白玲接过网兜，指尖顿了顿。
她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准备的，心里微微一暖，顺势拎在了手里。
何雨水和小叶子两个小孩跑在前面，全然没有发现胖子手里突然多出的吃食
何雨水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，伸手“咚咚咚”敲了敲最里面那扇门。
“来了。”
屋里传来温和的女声，紧接着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穿着素净的蓝布衬衫，头发挽得整整齐齐，眉眼温柔，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，身上带着股书卷气
正是小叶子的母亲，邵琳。
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自家女儿和何雨水，心里第一反应就是：
这俩孩子闯祸了？
她连忙侧过身，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：
“你们是?。是不是这俩丫头在外头调皮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，阿姨您误会了。”
庞大海笑着开口，声音敞亮，
“我们是跟何雨水一个院子的邻居，跟小叶子也认识。前几天去清华玩，正好听了叶教授一节物理课，受益匪浅。
今天周末有空，特意过来拜访一下叶教授。”
邵琳闻言更愣了。
来拜访老叶的学生、同事不少，可这么胖的实在少见。
她又打量了庞大海和白玲两眼，见俩人穿着干净体面，谈吐也客气，不像是坏人，这才连忙把人往屋里让：
“快请进，快请进。老叶在书房呢，我去叫他。”
屋子不大，是典型的筒子楼单间，隔出了一小间当书房。
外屋摆着一张八仙桌、两个旧柜子，墙角摞着厚厚的书本，虽然简朴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桌上还放着两个没吃完的窝头，就着一碟咸菜，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很俭省。
庞大海扫了一眼，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刚坐下没两秒，里屋的门就开了。
叶哲泰手里拿着张报纸走出来，眼镜滑在鼻尖上，看样子刚才是在看报。
他先是看见庞大海，觉得有点面生，只是体型有些眼熟。
随即目光落在白玲脸上，微微一顿，脸上露出几分诧异：
“咦，是你们？怎么了？是文洁闯祸了吗？”
上次他去95号院道谢，开门的就是白玲，印象里这姑娘安安静静的，待人很客气。
他下意识就以为是女儿调皮，给人家添了麻烦。
“叶教授您好，真不是孩子的事。”
庞大海往前凑了半步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，抢先开口：
“叶教授，说起来还得跟您道个歉。前几天旁听您的课，我这人有个毛病，一进教室就犯困，没忍住睡着了，还打了呼噜，打扰您上课了。
后来听我媳妇说您是小叶子的父亲，你说这事儿巧不巧？
正好周末有空，我们就过来登门拜访一下。”
叶哲泰闻言失笑，摆了摆手：
“哦，，是你们啊，没事没事。你们又不是本校学生，本来就是随便逛逛，谈不上打扰。倒是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他说着侧身给俩人让座，目光扫过桌上的网兜，眉头微微一蹙：
“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都是熟人，太见外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里屋门帘一掀，跑出来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比小叶子矮半头，脸蛋圆圆的，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苹果和桃酥直打转，小手攥着邵琳的衣角，小声嘟囔：
“妈妈，我饿……想吃桃酥。”
正是小叶子的妹妹，叶文雪。
“文雪，不许没规矩。”
邵琳刚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，闻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，语气带着点无奈，“家里有窝头，等会儿就吃午饭了。”
小姑娘抿了抿嘴，没再说话，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油纸包上瞟，小喉咙微微动着，明显馋得厉害。
叶哲泰看着小女儿的样子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他叹了口气，转头看向庞大海和白玲，语气诚恳：
“实不相瞒，上次文洁回来跟我说，你们带她去丰泽园吃了海参鱼翅，我就一直想登门道谢。这年月物资紧张，一顿饭可不便宜，让你们破费了。
本来还想着哪天把饭钱给你们送过去，今天你们反倒又带东西过来，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“嗨，叶教授您太见外了。”
庞大海摆了摆手，一脸不在意，
“不就是一顿饭嘛，孩子长身体呢，吃点好的应该的。再说我跟小叶子投缘，雨水又是我们院里的孩子，都不是外人。”
他说着扫了眼桌上没吃完的窝头和咸菜，又看看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，心里那点“重男轻女”的猜测早散得一干二净，反倒明白了几分
合着不是苛待孩子，是这家人日子确实紧巴。
俩教授工资不低，可看这样子，多半是把钱粮都贴补别处了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从进了这个屋开始，心里就莫名的感觉怪怪的。
脖子凉飕飕的。
怎么形容呢。。就好像进入了伽椰子小屋的感觉。
“这屋子莫不是闹鬼吧。”
庞大海把脖子往后缩了缩，总感觉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。
他甩甩头把那点诡异感压下去，端起邵琳递过来的搪瓷缸子抿了口热水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才觉得舒服了点。
叶哲泰坐在对面的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温和地开口：
“聊了半天，还没请教二位贵姓，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嗨，我姓庞，叫我大海就行。”
庞大海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，说得脸不红心不跳，
“在轧钢厂当采购员，平时就是跑跑外勤，采买些东西。”
他这话讲得顺溜，半点儿亏心的感觉都没有
虽说入职之后连轧钢厂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，可采购员这个身份早就是他对外的标配说辞了，
说得多了，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可是“邪门到底哪里不对劲”
他此时心里一直在打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