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俩在这儿演得热火朝天，身后几十步外，特勤小队三人组都看傻了。
小冯举着半根烟，都忘了抽，一脸茫然：
“队长，他俩……这是在干什么？一会儿扒公告栏，一会儿盯修车摊，还嘀嘀咕咕的，魔怔了？”
老李面色古怪地盯着老鬼和猴三的背影，沉默了好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
“……估计是谍战戏听多了，自己给自己加戏呢。”
“不是，他俩真觉得庞同志是特务啊？”
另一个队员也懵了，“就庞同志那晃晃悠悠、见啥都好奇的样子，他俩是怎么看出特务潜质的？”
老周揉了揉眉心，有点哭笑不得：
“行了，别笑了，盯着点。别让这俩戏精凑上去吓着庞同志，也别让他俩自己把自己绕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……跟远点，别传染上。”
“明白！”
小冯憋着笑点了点头，再看前面一摇三晃的庞大海、跟俩做贼似的脑补帝，再想想他们仨跟在最后面看戏，这画面要多离谱有多离谱。
四月的风卷着杨絮飘过，整条长街上，
最悠闲的是走在最前面的胖子，
最紧张的是中间脑补抓特务的俩混混，
最无语的是最后面摸鱼的特勤队员。
三层人，三条心，就这么慢悠悠地，朝着中南海的方向挪了过去。
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。
路边的副食店敞着木门，酱油坛子和醋缸的酸味混着点心的甜香飘出来；
墙根底下几个半大孩子蹲成一圈拍洋画，嘴里喊着“一二三，出老千”；
穿蓝布褂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来，两头木箱裹着厚棉被，吆喝声拖得长长的：
“橘子汽水，八分钱一瓶咯！退瓶三分！”
庞大海背着手晃悠，脚步慢得像逛庙会。
看见小孩拍洋画，他就停下瞅两眼，心里还点评这画片印刷质量不行，不如他小时候的；
听见汽水吆喝，他摸出八分钱递过去，接过一瓶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，“啵”地起开瓶盖，
仰脖子灌了一大口，甜丝丝的凉气顺着喉咙往下窜，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；走累了就往街边公园的木条长椅上一坐，翘着二郎腿歇脚，看着路上人来人往，脑子里还在盘算晚上回飞船给白玲带点什么好吃的。他全程没回头，也压根没往身后想。
可把老鬼和猴三忙坏了。俩人缩在电线杆子后面，
见庞大海盯着拍洋画的小孩不走，老鬼瞬间绷紧了神经，压低声音跟猴三说：
“看见那几个小孩没？都是他们的小交通员！”
“啊？小孩也当特务？”
猴三瞪圆了眼睛。
“懂什么，小孩最不容易招人怀疑。”
老鬼神情凝重，指着最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
“你看她，每拍三下就抬头扫一圈，那是在放哨！手里的洋画就是暗号，红张飞代表安全，蓝曹操代表有情况。这胖子站这儿不走，就是在等信号！”
猴三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再看那群嘻嘻哈哈的小孩，瞬间觉得个个都像深藏不露的小特工。
“高啊鬼哥，这都能看出来！”
“学着点。”
老鬼矜持地颔首，目光一刻不离庞大海，
“这伙敌特势力不小，沿线全是他们的暗哨，咱们得加倍小心。”
正说着，庞大海起身走到汽水担子旁，递钱买了瓶汽水。
老鬼眼睛一眯：
“注意了，要传信了。”
“啊？就买瓶汽水？”
“你看他买了几瓶？”
“一……一瓶啊。”
“一瓶，就是“单线联系，不要多嘴”的意思。”
老鬼煞有介事地分析，
“你再看他递钱的手势，食指和中指并拢递过去，那是告诉对方“一切正常”；要是拇指翘着，就是“有尾巴，小心”。这都是规矩！”
猴三佩服得五体投地，差点当场给老鬼作揖：
“鬼哥，你连这都懂？你以前不会真干过地下党吧？”
“少废话，盯紧人。”
老鬼嘴上呵斥，心里早就飘了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生的谍报人才。
没走多远，庞大海在公园长椅上坐下了，靠着椅背慢悠悠喝汽水，还跷起了二郎腿。
猴三刚要探头，被老鬼一把按了回去。
“别动！那椅子是死信箱！”
老鬼声音压得极低，
“你看他坐的位置，正好对着第三条椅子腿，那底下肯定塞了情报。
他假装歇脚，实则是取情报、放消息。
咱们不能靠太近，容易被他的余光扫到。”
他拉着猴三退到树后面，只露出半张脸，还不忘教学：
“跟这种高手打交道，就得沉得住气。他看似悠闲，实则反侦察能力极强，每一步都有目的。
你看他跷二郎腿，左腿压右腿，那是告诉同伙“后方安全”；
要是右腿压左腿，就是“前方有情况”。”
猴三连连点头，把这些“知识点”牢牢记在心里，只觉得今天这趟盯梢值了，比在黑市混三年学的都多。
歇了约莫五分钟，庞大海把空汽水瓶还给小贩，拍拍手接着往前走。
老鬼带着猴三小心翼翼地跟上，一边走一边传授经验：
“跟踪这种高手，得走阴影里，别直视他的后背，用余光扫；
他快你就快，他慢你就慢，跟他保持同频；
遇见拐弯先停三秒，别直接探身，容易暴露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，结果拐胡同的时候没留神，差点撞墙上，还是猴三拉了他一把。“咳咳……”
老鬼干咳一声掩饰尴尬，
“这叫试探，我故意的，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暗哨。”
猴三一脸了然：
“哦！原来是这样！”
正说着，前面的庞大海忽然停下脚步，慢悠悠地转过身来。
老鬼心里咯噔一下，反应极快，一把按住猴三的脑袋，俩人顺势蹲下去，假装蹲在墙根系鞋带。
猴三吓得大气都不敢喘，心脏砰砰跳。
就听不远处传来胖子打哈欠的声音，跟着脚步声又慢悠悠地往前去了。
俩人等了半天才敢抬头，见庞大海已经转回去接着走了，好像根本没发现他们。“看见没？”
老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故作镇定，
“这就是反侦察，故意回头扫尾。要不是我反应快，咱们俩早就暴露了。”
“鬼哥你太厉害了！”
猴三满眼崇拜，刚才那一下吓得他魂都飞了，更觉得老鬼神机妙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