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裹着杨絮，软乎乎地吹在脸上，路边的迎春花落了大半，墙根的柳树抽了嫩黄的芽，连胡同里飘的煤烟味都淡了几分。
庞大海背着手慢悠悠晃着，脚步轻飘飘的，整个人神清气爽。
新婚燕尔再加一万年寿元bUff，双重喜事砸下来，他看什么都顺眼
墙根冒的狗尾巴草憨态可掬，院门口摆的腌菜坛子都透着股烟火气，连路过的大妈挎着的菜篮子，都觉得比平时顺眼。
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昨晚和今早的画面，白玲泛红的眼角、软乎乎的嗓音、埋在他怀里的温度……
想着想着，胖子自己先乐出了声，伸手揪了下路边垂下来的柳丝，嫩绿色的叶芽蹭过指尖，痒丝丝的。
他压根没往身后看。
倒不是察觉不到，是真没往心里去。
就这胡同里人来人往的，谁没事盯着个两百斤的胖子看？
再说了，真有不长眼的，也有特勤兜底，犯不上他费脑子。
身后十几步远，老鬼和猴三猫着腰，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，探头探脑的。
老鬼三十多岁，脸上有道浅疤，是道上混久了的老油子，走路都贴着墙根；
猴三二十出头，瘦得跟个猴似的，眼睛贼亮，就是沉不住气。
“鬼哥，这胖子怎么回事啊？”
猴三压着嗓子，盯着庞大海慢悠悠晃悠的背影，一脸纳闷，
“走两步停三步，还揪花扯草的，这是逛街呢？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
老鬼斜了他一眼，脸上的浅疤跟着动了动，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深沉模样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
“奎哥说得没错，这胖子绝对是老手。
你看他走两步停三步，哪里是闲逛？
那是在扫尾、反侦察的高明手段！
故意揪花扯草，就是为了麻痹身后的人，让咱们以为他是个闲汉。
这是个高手啊。”
老鬼小心谨慎的看着前方的胖子身影说着。
猴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：
“真的假的？鬼哥，你这么一说……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！”
“那不然呢？正常人，只要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这样，他这一定是在反侦察。”
老鬼冷哼一声，目光紧紧锁着庞大海的背影，语气郑重，
“干咱们这行，得透过现象看本质。你以为他肥头大耳的好拿捏？
越是这种看着不起眼的，越可能是潜伏多年的老特务。
待会儿给我打起精神，别露了马脚。”
猴三连忙点头，腰都挺直了几分，再看庞大海慢悠悠的背影，瞬间觉得对方高深莫测起来，连晃悠的步子都像藏着什么章法。
他攥了攥拳头，心里莫名有点激动
合着自己这不是盯梢，是打入敌后抓特务啊！
俩人正嘀咕着，就见庞大海在路口供销社门口停了脚，背着手凑到公告栏前，仰着脖子慢悠悠地看。
“来了！”
老鬼猛地一拉猴三，俩人缩到电线杆后面，只露出半只眼睛，
“注意看，这地方绝对是他们的联络站！公告栏就是传消息的地方。”
猴三屏住呼吸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见庞大海站了半分钟，打了个哈欠，晃晃悠悠地接着往前走了，连供销社的门都没进。
等胖子走远了，老鬼才带着猴三蹑手蹑脚地凑过去，盯着木牌上的公告仔细研究。“鬼哥，这不就是供应凭证通知吗？”
猴三挠挠头，
“还有寻人启事，没看出啥特别的啊。”
“你仔细看这儿。”
老鬼伸出手指，点了点公告角落一行小字
“清明前新茶到货，凭票供应”，
神情严肃得能滴出水来，
“清明前新茶。这就是暗号！清明是时间，新茶是品类，说明最近要有行动，接头人用茶叶当信物。”
他又点了点旁边的“增产节约”四个字：
“再看这个，增产是多，节约是少，合起来就是多少，摆明了是在问物资数量。这公告就是他们的密码本，普通人看是通知，内行看全是消息！”
“我的妈呀！”
猴三听得眼睛都直了，满脸崇拜地看着老鬼，
“鬼哥，你也太厉害了！这都能看出来？我刚才还以为他真是闲得看公告呢！”
“学着点吧。”
老鬼矜持地绷着脸，心里却有点得意，
“特务的门道深着呢。走，跟上，别让他甩了。”
俩人接着往前跟，没走多远，就见庞大海又停了。
这次是路边一棵大槐树下，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大爷正蹲在地上补胎，胶皮味飘得老远。
庞大海背着手站在旁边，低着头看得津津有味，毕竟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喜欢看些奥德彪，修驴蹄，这些。
直到大爷把内胎补好、打上气、装回轮子里，他才意犹未尽地挪了步子。
猴三都看愣了：
“鬼哥，这……这总不会也是接头吧？他就站那儿看人补胎，啥也没干啊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
老鬼拉着他躲进胡同口，眼神凝重，
“这老头就是他们的眼线！你以为补胎是随便补的？补前胎还是后胎，打多少气，用的什么牌子的胶皮，全是暗号！”
他指着老头刚拧上的气门芯：
“看见没，气门芯朝上拧三圈，意思是“安全，无异常”；
要是朝下，就是“有盯梢，取消行动”。
这胖子站那儿半天，就是在等信号呢！”
猴三听得心服口服，看向老鬼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：
“鬼哥，你连这都懂？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地下工作啊？”
“少打听。”
老鬼摆了摆手，故作高深，
“盯紧人就行。记住，越普通的行当，越容易藏眼线。
修鞋的、磨剪子的、挑担子卖货的，都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又走了一段，庞大海路过个卖糖葫芦的挑子，停下来买了串山楂的，咬得嘎嘣响，边吃边晃悠。
猴三刚要说话，老鬼先开口了，语气越发笃定：
“看见了吗？糖葫芦，五颗山楂。五，就是初五，意思是初五见面。
山楂是红的，代表在红牌楼碰面。这就是在给同伙传信！”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
猴三彻底服了，压低声音感慨，
“鬼哥，跟着你这一趟，比我混三年黑市学的都多。等抓住这特务，咱们俩可是头功！”
老鬼没说话，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，越发觉得自己分析得对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，等案子破了，张公子一高兴，赏他们一大笔钱，还能在道上扬名立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