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后,孟家沟。
这一个多星期,是岳中华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时光。
每天早上,他会被院子里的鸡叫吵醒。
踏雪寻梅等一众小动物们,每次看到他都开心的摇着尾巴。
孟野兄弟四人,今天带他去冰窟窿边上捞鱼,明天带他去后山套兔子,后天带他去三爷家听故事。
三爷一讲当年打鬼子的事就停不下来,岳中华听得入迷,有时候听到深夜都不肯睡。
最让他开心的是吃饭。
孟野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,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酸菜饺子、韭菜盒子、锅包肉、地三鲜,每顿都不重样。
岳中华的体重在七天里涨了好几斤,脸上的颧骨不那么凸了,嘴唇也有了血色,看上去终于有点人样了。
一天早上,岳中华坐在孟野家的炕沿上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沉默了很久。
“孟野。”
孟野正在给小孟飞换尿布,头都没抬:“嗯?咋啦?”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孟野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继续低头换尿布。
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,就想到处看看,转转,华夏这么大,我哪儿都没去过。”岳中华看着窗外的雪,远眺着远处的大山。
孟野将小孟飞包好,笑着来到岳中华身边。
“还有十天左右就过年了,别走太远,到时候记得回来过年。”
岳中华点了点头:“行,过年我回来。”
当天下午,孟野就开着车,送岳中华去县里。
莽子、老三、喜子站在村口送他,三爷裹着棉袄站在院门口,朝岳中华挥了挥手,秋波站在三爷身后,眼眶红红的,但没哭。
踏雪寻梅追着车跑了好远,最后站在雪地里,看着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,呜呜地叫了几声。
到了县里,孟野将车停在长途汽车站门口。
岳中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里面是孟野给他准备的衣服还有吃食。
包不大,但却装的满满的。
“注意点安全。”
孟野边嘱咐,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塞进岳中华手里:“别省着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
岳中华低头看着那沓钱,犹豫再三,还是接了过来。
说实话,他现在兜比脸都干净,没有钱还真是不行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个屁。”
孟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记住,还有十天过年,别晚了。”
岳中华点了点头,转身朝车站走去。
送走了岳中华,孟野没有直接回村。
而是调转车头,朝着县西边的酒厂开去。
听说李三炮已经将厂房重新收拾了一遍,孟野一直忙,也没时间去。
正好今天顺便去瞅一眼。
可刚开到厂房的大门口,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。
原本破烂不堪的大门被重新刷了漆,铁门乌黑发亮,大门旁还挂了一块新木匾,木匾上面没有刻字,估计是想等自己来的时候再弄。
驱车驶进中,只见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,露出了下面的青砖地面。
那间破旧的厂房外墙被重新抹了水泥,刷了白灰,门窗也都换上了新的,玻璃被擦得锃亮。
李三炮此时正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蹲在厂房门口抽烟,虽然脸被冻得通红,但精神头却是很好。
听到车声,他猛地抬起头,当看到孟野从车上下来,眼睛猛地一亮,连忙站起身,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摁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哎呀!!大哥!!你回来啦!”李三炮咧嘴一笑,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孟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收拾得不错。”
李三炮拍了拍胸脯,嘿嘿一笑:“大哥您交代的事,我哪敢马虎!!你看看这地面,这门窗,这墙,都是我跟兄弟们亲手弄的,没请一个外人,省了不少钱!走走走,我带您去里面逛一逛。”
孟野点了点头,跟着李三炮走进厂房。
只见厂房内部,墙刷得雪白,窗户又大又多,采光极好。
发酵区、蒸馏区、储酒区,每个区域都用木板隔开了,墙上贴着操作规程和注意事项,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条理清晰,一目了然。
发酵区里,十几个大瓷缸整齐地码成一排,李三炮走过去,拍了拍其中一个瓷缸,一脸得意。
“这些设备和大岗都是从王师傅那拉来的,你还别说,这老小子是真打算跟着咱们好好干,把家底全都搬来了!”
孟野笑着点了点头,李三炮又继续说道。
“大哥,我都想好了,今年咱们先这么滴,等来年的时候,咱们在厂房里安个大锅炉,把厂子烧得热热乎乎的,冬天也不耽误生产!我还打算在院子里再盖几间宿舍,到时候兄弟们或者工人都可以在厂子里住。”
听到李三炮的规划,孟野嘴角微微翘起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紧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塞进李三炮手里。
“大哥,您这是.......”李三炮愣住了
孟野笑道:“拿着,该置办置办,该添置添置,别舍不得花钱,而且眼瞅着快过年了,我就不出面了,你拿钱给手底下的兄弟们置办点年货,哦对了,别忘了还有王师傅。”
李三炮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,眼眶有些泛红,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“大哥!!我李三炮以前从来不服别人!直到我遇到了你!你放心大哥!以后我们一定会踏踏实实的跟着你干!!”
“嗯!好好干,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!”
李三炮重重的点了点头,将那沓钱揣进怀里。
孟野又在院子里转了转,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叮嘱一番后,开着车,驶出了院子。
李三炮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,孟野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,这才转身回了厂房。
出了酒厂,孟野直奔供销社,在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、一条烟、几斤水果和点心,朝着警卫局驶去。
仔细一算,自己得有一个月没去看陈局长了,这眼瞅着要过年了,正好去探望探望他。
孟野把车停在门口,拎着东西就上了楼。
陈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,门虚掩着,孟野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!”
屋内传来陈局长低沉的声音。
孟野推门进屋,陈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低着头看文件,面前摊着一大摞材料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