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。
老农已经不说话了。
蹲在地上。
双手抱着膝盖。
眼睛看着前方。
天穹上的光幕已经暗了。
但他的眼睛里还有光。
年轻人在旁边安静地坐着。
他知道老农在想事情。
不打扰。
过了很久。
老农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年轻人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的华夏,是不是真的那么好?”
“天幕说的,应该是真的。”
老农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大儿没白死。”
“大牛也没白死。”
“所有死了的人都没白死。”
“他们的命换来了一条路。”
“这条路的尽头是好日子。”
“虽然他们自己没走到。”
“但后来的人走到了。”
“走到了就行。”
“走到了就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平到听不出喜悦还是悲伤。
但年轻人看到了老农的手。
老农的手放在膝盖上。
手指微微在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太多东西压在心里了。
压了一辈子。
今天天幕一件一件地掀开。
原子弹。航母。导弹。医保。教育。白衬衫。军舰。义乌。
每一件都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“以后会好的”的承诺。
老农这辈子没得到过承诺。
但天幕给了他。
不是口头的。
是画面。是数字。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是穿着白衬衫的矿工。
是十天建起来的医院。
是四千万大学生。
是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华夏造。
这些不是承诺。
是结果。
七十年后的结果。
老农不懂什么大道理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只要结果是好的。
那中间再苦再难再累都值了。
“值了。”
他把这两个字说出了声。
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太行山的风吹过他的脸。
干冷的。
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某大山。
那位中年人坐在暗处。
烟已经抽完了。
手里捏着一个空烟蒂。
他今晚听到了很多东西。
矿工的尊严。
军舰的实力。
制造业的力量。
每一样都验证了一件事。
他正在走的这条路,是对的。
不依附任何人。
自己造。自己干。自己走。
从铁钉开始造。
从识字开始教。
从打仗开始练。
一步一步来。
七十年后,全世界三分之一是你的。
中年人把烟蒂扔在地上。
用脚踩灭了。
然后站起来。
走回了屋里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不需要说了。
该做的事很清楚。
打赢眼前的仗。
然后建。
建工厂。建学校。建医院。建矿山。建港口。
建一个后人不用跪着活的国家。
建一个矿工能穿白衬衫的国家。
建一个别人抄作业的国家。
建一个卖旗子就知道天下事的国家。
这是路。
路很长。
但方向对了。
方向对了就不怕远。
山城,军事委员会。
常凯申没有回自己的房间。
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。
灯没有开。
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
今天天幕展示的东西太多了。
太多了。
多到他消化不了。
穿白衬衫的矿工。
不好使的花旗国军舰。
义乌的小老板。
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华夏造。
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七十年后的华夏,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了。
它不是靠拳头赢的。
不是靠枪炮赢的。
不是靠谁的援助赢的。
它是靠自己造东西赢的。
一件一件地造。
一天一天地卖。
卖到全世界都离不开。
这种赢法,他从来没想过。
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华夏自己造东西。
他想的是买。
从花旗国买。从英吉利买。从谁都行,买就完了。
但天幕告诉他。
买的永远是别人的。
造的才是自己的。
自己造的才能卖给别人。
卖给别人才是真正的强。
常凯申坐在黑暗中。
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侍从室主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想进去问校长要不要休息。
但看到校长那个样子,又退了回去。
校长今晚可能一夜都不会睡了。
也好。
反正睡了也是做噩梦。
白宫。
轮椅男人让幕僚们都出去了。
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
他没有喝。
他在想。
华夏这个国家。
从天幕开始到现在。
他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件事。
这个国家是遏制不了的。
你用军事遏制它。
它造出了原子弹和洲际导弹。
你用技术封锁它。
它自己搞出了5G和无人采矿。
你用经济制裁它。
它把东西卖到了你家门口,连你选举的帽子都是它造的。
你用什么都遏制不了。
因为它的根基太深了。
四千万大学生。
几亿受过教育的劳动力。
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。
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制造业。
这些东西不是一天建起来的。
是七十年一天一天攒起来的。
你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摧毁一个花了七十年建起来的东西。
除非你把它整个抹掉。
但你抹不掉。
因为它太大了。
十几亿人口。
你怎么抹?
轮椅男人端起那杯凉咖啡。
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比平时更苦。
“也许......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话。
也许从一开始。
就不应该小看这个国家。
也许从一开始。
就应该认真地对待它。
不是施舍式的。
不是居高临下的。
是平等的。
是认真的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天幕说了。
七十年后,华夏的外交官会说“你没有资格”。
这句话的底气。
不是凭空来的。
是原子弹给的。
是航母给的。
是055给的。
是5G给的。
是义乌给的。
是全世界三分之一的制造业给的。
是七十年一天一天攒出来的。
轮椅男人放下了咖啡杯。
闭上了眼睛。
“记住这个国家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。
跟之前不同的是。
之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警惕。
现在,语气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敬畏。
不愿意承认的敬畏。
但确实是敬畏。
东瀛,皇宫。
矮小的男人今晚没有回寝宫。
他站在走廊上。
看着天空。
光幕已经暗了。
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星星。月亮。深蓝色的夜。
但他知道。
光幕还会再亮。
还会展示更多的东西。
每一次展示,都让他更绝望。
他现在已经不再想大东瀛帝国能不能赢了。
他在想大东瀛帝国还能存在多久。
不是军事意义上的存在。
那个可能还行。
天幕说了,七十年后东瀛还在。
虽然军队叫“自卫队”。
但至少还在。
他说的是另一种存在。
尊严意义上的存在。
一个国家如果军队都只能叫自卫队。
如果造的东西不如对面。
如果连对面淘汰的装备都打不过。
那它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是什么?
是附庸。
是别人的附庸。
矮小的男人忽然意识到。
七十年后的大东瀛帝国。
可能就像1942年的常凯申一样。
依附着某个大国活着。
没有自己的脊梁。
没有自己的路。
这个念头让他比任何军事上的失败都更难受。
因为军事上输了还可以再打。
脊梁断了就直不起来了。
他转身。
走回了黑暗的走廊深处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轻。
像一个正在消失的帝国。
太行山。
夜深了。
真的深了。
应该是后半夜了。
院子里的战士们有一半已经撑不住了。
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但没有人回屋。
因为谁也不知道天幕什么时候再亮。
万一错过了呢?
李云龙也困了。
但他不想睡。
舍不得睡。
天幕给他看的每一样东西都比睡觉重要。
他宁可三天三夜不睡也要看完。
赵刚走过来。
在他旁边蹲下了。
“困了?”
“不困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你才嘴硬。你眼镜都歪了还在撑着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都笑了。
笑完之后,赵刚说了一句话。
“老李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天幕说的这些东西。矿工。军舰。义乌。”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天幕展示的这些,都是结果。”
“从铁钉都造不好到全世界三分之一。”
“这是结果。”
“但过程呢?”
“中间那七十年发生了什么?”
“怎么从造不好铁钉变成造军舰的?”
“怎么从连火柴都进口变成全世界都买华夏货的?”
“中间一定有无数的人。”
“无数的故事。”
“无数的汗和血。”
“天幕没有全部展示。”
“但每一步都不容易。”
李云龙想了想。
“跟咱们打仗一样。”
“天幕展示的是打赢了。”
“但打赢之前呢?”
“多少次差点打输。”
“多少次弹尽粮绝。”
“多少次以为完了结果又撑过来了。”
“天幕展示的是结果。”
“但撑过来的过程,才是最苦的。”
赵刚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我说。”
“咱们现在就是在“撑”的过程里。”
“天幕让咱们看到了七十年后的结果。”
“但路得咱们自己走。”
“每一步都得自己走。”
“没有人替咱们。”
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把枪往肩上一扛。
“走就走。”
“怕什么。”
“路的尽头是白衬衫和大军舰。”
“冲这个,走。”
赵刚也站起来了。
扶了一下眼镜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并肩站在太行山的夜风里。
身后是一院子东倒西歪睡着的战士。
头顶是已经暗下去的天穹。
脚底下是1942年的泥巴和石头。
但他们都知道。
七十年后。
脚底下会是水泥和钢铁。
头顶上会是华夏自己造的飞机。
身后会是穿白衬衫上班的人。
全世界三分之一的货架上会印着他们后人的名字。
华夏造。
就这两个字。
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