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茉枝原本的计划是想早点回去查资料。
可想到她需要用到周扬的人际关系，所以不好一再拒绝他。
“好呀，但这个不用。”
她把礼品袋推回去。
周扬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以往和他约会的女生，无一例外都想在他身上捞一笔，或是求名求利。
因为是各取所需，所以他处理这些关系向来干脆利落，要么给钱，送包送车送房产，或者直接给资源，从不拖泥带水。
可唐茉枝不太一样，
他看不透她想要什么。
周扬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她像先前和他dating的那些人一样，是在故意拿腔拿调、装作不在意来吊他。
毕竟她身边曾是褚知聿那样强大的男人，什么昂贵的东西都见过，那些他惯于送给异性的奢侈品根本打动不了她。
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他时常感觉唐茉枝在和他相处时，会流露出一丝很浅的不耐烦和敷衍。
这让他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一边是挫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胜过褚知聿，凭什么打动她。
另一边又隐隐有些骄傲，即便褚知聿那样强大，唐茉枝似乎还是更愿意与自己相处，她什么都不图他的，那应该就是欣赏他这个人。
唐茉枝并不吝啬夸奖，时常会说些赞美他的话，每一次帮到她之后，周扬都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，这种情绪价值远超现阶段工作能带给他的体验。
周扬承认自己卑劣，在这样的时刻趁虚而入，可这也给了他一种隐隐报复褚知聿的快感。
想到这里，他忽然觉得，应该让唐茉枝知道另一件事。
褚知聿似乎已经有了新的交往对象，上次在国内，周扬正好撞见他在给那个人挑选礼物。
不过这个消息如果让唐茉枝自己去发现，可能比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更好。
驱车前往餐厅的路上，周扬不断找话题来和唐茉枝聊天。
她大部分时间都柔和地接上，只是偶尔也有些心不在焉。
唐茉枝能隐约意识到，两人的关系正在被拉近，因为周扬已经开始跟她讲起他的原生家庭。
这让她有些无法招架。
周扬一说起家庭，就有淡淡的阴霾和压抑浮现。
阿什沃斯家族有许多散落在外的血脉，大多数都被他头顶那个血统纯正的兄长处理干净了。
而之所以他幸免于难，也要感谢自己那个逆来顺受的东方母亲。
她大概了解中国历史与兵法，也可能是看多了宫斗剧，自幼就教导周扬生存的中庸之道。
在这样庞大的家族里，能活下来的，除了能力最强手腕最狠的人，就只剩下最平庸最无能，看起来一事无成的孩子。
如果想平安顺利地长大，周扬就要从小表现得像个与世无争的废物。
即便周扬本性像一条毒蛇，在暗处繁育毒液蓄满獠牙，等待某一时刻亮出锋芒，他的母亲也死死摁住了他。
事实上，那个瘦弱单薄的东方女性是对的。
阿什沃斯家的私生子一个接一个地遭遇意外，最后查无此人。而周扬这个最初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，由父亲的东方情人所生，连正统身份都没有的杂种，竟然活到了MVP结算画面。
虽然他没有阿什沃斯家族的继承权，但只要冠着这个姓氏，他就会分到一笔可观的遗产，庞大的家族基金，以及数不清的分红。
最后顺利一手创办斯特林，在夹缝里站稳脚跟。
唐茉枝偶尔听着听着会出神。
听有钱人讲述自己的痛苦烦恼，思来想去，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她猜测这些有钱人大概还是没有见过真正的苦难。他们享受着高贵的身家，数以亿计的家产，受人尊重敬仰，无数人阿谀奉承，从来没有为生存烦恼过，所以他们到底在苦恼什么？
唐茉枝甚至不敢提到自己的过去，跑路的妈，消失的爸，病重的妹妹和破碎的她。
随便讲点自己的童年往事都担心会不小心赢过他，那不就成了比惨？多少有些奇怪。
唐茉枝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，露出欣赏又心疼的眼神，“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你真的很厉害，非常优秀。我相信，如果你的父亲还活着，一定会为现在的你感到骄傲。”
周扬露出感动的表情。
车子开到半路，周扬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，挂断之后，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他转过头，语气有些为难，“抱歉，临时出了点状况……我今晚还有一个聚会，必须出席。”
唐茉枝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周扬自己也有点难堪，补了一句，“这个聚会推不掉，是……家里那边的人要求我出面。”
唐茉枝垂下眼睛，长长的睫毛遮蔽了神情。
须臾后，复又看向他，像是看董了他的窘迫，体贴地笑了笑，“没关系，你先去忙吧。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，我自己找点吃的，然后回公寓就好。”
这句话让周扬心里的内疚感更重。
明明是自己先约的她，现在却要把一个单薄的亚洲姑娘半路丢在异国街头，他怎么也放心不下。
周扬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现在送她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，短暂地思考了一下，他忽然开口，“这样，不如你先跟我一起去赴约？我会快点结束，再带你去吃一家很不错的餐厅。”
唐茉枝看起来有些犹豫，“可以是可以，不过，不会影响到你和家人的聚会吗？”
她问得体贴，眼神也柔软，好像很认真在替他考虑。
周扬没察觉她眼底的权衡，听到她松口反而松了一口气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不会。”
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他带不带人来，他甚至可能注意不到他身边多了谁。
唐茉枝点头同意，“可以呀，不用谈什么补偿不补偿的，我们是朋友。”
朋友。
周扬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，莫名觉得有些刺耳。
他想把这两个字换成更亲近的关系，意识到这个念头时他自己也顿了一下，没料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。
褚知聿睚眦必报，如果知道他们在一起，绝对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放过他，可万一呢？自己和唐茉枝交往的事情可以保密，未必非要告诉别人。
周扬自己已经在脑海中填补了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