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茉枝闲暇时看过心理学的书，里面提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。
如果想快速和一个人拉近关系，就去制造需求，让对方帮忙。
唐茉枝毫不掩饰地展示出对周扬的需求，这场晚餐似乎只是抱着请教问题的单一目的而来。
周扬果然耐心地帮她梳理了思路。
解决了问题之后，唐茉枝看向他，认真地感谢，“谢谢你，如果不是你帮忙，我可能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弄明白。”
周扬顿了一下，轻咳一声，“小事而已，你以后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随时问我，不用客气。”
唐茉枝点头，低头继续看他给她的那些资料。
她没有佩戴首饰，脖颈修长，皮肤细腻。
两人距离很近，周扬能够看清她垂着的睫毛，乌黑纤长，像一把小扇子，下垂的弧度柔和，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皮肤看起来很软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软。
周扬不自觉看了很久。
忽然，唐茉枝抬起头，黑瞳毫无预兆地与他对上，清冷的，干净的，说不出的感觉。
周扬仓促移开视线，心跳因为被抓住的这一眼骤然变快，背后都跟着细微发麻。
他自幼因为高贵的姓氏和英俊的外貌，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来讨好他恭维他。
倒是从来没有哪个异性，能让他在对方面前感觉到忐忑。
可能是因为喝了一些餐前酒的缘故，他甚至觉得有点目眩。
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，下意识检查自己今天的容貌有没有收拾好看一些，回过神来，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有些不合时宜。
毕竟明面上她还算是褚知聿的未婚妻，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态度，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。
新闻上并没有任何关于他们解除婚约的报道，外界似乎一直认定好事将近，印象中不久前有记者围堵褚知聿时问过这个问题，他当时只是说了婚约会延后，就再无下文。
周扬一时陷入思索，没有意识到，唐茉枝只是过来找他问了一个问题，他就不自觉把事情想得很深远。
他甚至有点严肃地想到了未来斯特林会不会被世越报复。
想来是有可能的，褚知聿那样的人睚眦必报，即便和唐茉枝分手，大概也不能容许身边的人觊觎她……现阶段斯特林脱离世越支持有些不容易，不仅仅是钱的方面，世越还在一些别的资源。
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，只是要想办法提前做两手准备了。
从始至终，餐桌上都没有出现过褚知聿的名字。
他们似乎心照不宣，谁都没有提及他。
又一个周一，周扬飞回国内处理斯特林的亚太区扩展事宜。
这次要见的合作方是世越集团，在国内能源和基建领域根基深厚，双方谈了大半年，此前褚知聿突然翻脸，导致项目卡顿，两个月前爱德蒙在摩纳哥和他见了一面，最近才敲定推进的节奏。
会议地点设在世越总部。
周扬提前十分钟到场，在休息区和几个熟面孔寒暄。
有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调侃，“周总最近往英国跑得够勤的，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？”
周扬笑了笑，只是含糊带了一句，“两边都需要顾着。”
旁人又提醒他，“对了，最近褚总状态不怎么好，不知道是不是谁惹到他了，心情不佳，一会儿千万要稳住，别撞枪口上。”
周扬脸上的笑意没变，若有所思。
而这时，会议厅的门从两侧被推开，褚知聿在几个人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，侧脸线条分明，没戴眼镜，面色冷淡得像结了一层霜，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，胸前口袋别着一支德国手工钢笔。
他一进来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立即起身，其中也包括周扬。
褚知聿落座之后，会议正式开始。
印证了先前旁人提醒周扬的话，他开口就是对前期规则的调整意见，前几轮磋商中已基本确定的条件一再下压。
理由简短，语气极不留情面，不给任何争论的余地。
周扬被打压得脸色难看。
褚知聿叙述完，将新的文件往前推，双手交叠，问周扬，“所以这样的条件你们可以接受吗？”
他英俊的面容因为消瘦了一些而越发冷峭，像欧洲旧油画里苍白刻薄的吸血鬼贵族，眼下覆着一层淡青，显然是休息不好。
可却没有损耗他面容的俊美，反而衬得气质愈发冷漠孤傲，压迫感比以往更强。
周扬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当天会议结束后，周扬去了旁边的商场挑选礼物。
在一家高级珠宝店里，他意外再次遇见了褚知聿。
褚知聿坐在贵宾区的丝绒沙发里，身旁跟着助理和安保，不知道在给谁选礼物。
面前摊开的绒布托盘上排着几件从保险柜里取出的稀有首饰，显然是买给女性的。
他看起来很专注，视线始终落在那几件珠宝上，对周遭视若无睹，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在。
直到周扬上前打招呼，他才抬眼，冷淡地点了一下头，算是回应。
褚知聿没心思寒暄。
他只觉得今天的周扬格外碍眼，不过也没细究原因，毕竟他一向看周扬不顺眼，不知从何时起，这种不顺眼只分程度轻重，非常不顺眼和一般不顺眼的区别。
选好首饰后，褚知聿起身离开，从始至终没跟周扬说一句话。
两天后，阶段会议结果甫一敲定，周扬再次乘专机返英。
回去后第一件事，就是带着在国内买好的礼物去唐茉枝兼职的咖啡店。
他很早就到了坐在车里，看见她结束工作后坐在橱窗边低头看书，对照电脑上的东西抄笔记。
周扬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唐茉枝转了转酸涩的脖子，开始收拾东西，才推开车门走下去。
唐茉枝只觉得面前多了一道身影，然后有人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袋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她的目光微微一顿，注意到上面的logo是褚知聿前经常给她买的一家，价格极为昂贵。
唐茉枝抬起头，看到周扬，眼睛亮了起来，黑而润的眸子像乌葡萄。
她有些意外，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？不是说回国了吗？”
“国内没什么事，就先回来了。”周扬问，“一起吃个晚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