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烈的通讯频段里，军靴砸在金属甲板上的杂音乱成一团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边焦灼的火药味。重型轨道炮蓄能的嗡鸣声连绵不断。
“沈兄弟，先别回总帅部。”陈烈的嗓子哑得像磨砂纸，隐约还能听见他磕打雪茄防风打火机的动静。
他吐出一口浓烟，接着补充：“秦照夜下了死命令，东段三十七座高阶要塞的主炮，全指向你了。”
王德发刚撑着操纵台直起半个身子，粗壮的大腿当即一哆嗦，差点重新跪回去。他一巴掌拍在合金台面上，震得螺丝直跳。
“夜哥！我特么早看那老小子憋着坏水！”光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，王德发咬着后槽牙骂街，“塞个假货进来当炸弹，转头就把炮管子怼咱们脑门上！这老东西想吃完席连桌子一块儿烧了！”
沈夜没搭腔。
他眼皮轻抬，视线越过王德发，钉在主控台中央的战术星图上。
一千公里外的防线轮廓边缘，成片的腥红光点正在逐一亮起。
六百多门超视距轨道主炮。
七十二座法则级镇压塔。
外加十二个带着厚重积灰、显然是刚刚解封的灭城级火力平台。
密密麻麻的火控锁定红线，像一张编织好的死网，尽数汇聚在永昼深渊城的坐标中心。
孙毅仅剩的半边镜框滑到了鼻头，他连推一把的功夫都没有，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。“领主，能量读数没动，炮管还没充能。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死死盯着数据流。
“第一层火控锁定已经套牢了。对方只要推上保险，咱们的外层装甲参数、逃生轨迹，甚至是次元回廊的跳跃落点，都会被东段的超算中心实时捏死。”
沈夜曲起两根指节，在指挥椅的金属扶手上叩出沉闷的节奏。
“秦照夜人呢？”
通讯那头静默了数次呼吸的时间，只能听见陈烈沉重的喘息。
“他在最高主控厅。”陈烈终于出声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，“外头落了三道物理死锁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断层绝对封锁令。”
主控室内只剩下换气扇叶片摩擦轴承的枯燥声响。
沈夜的视线从星图移开，投向全景视窗外的断层穹顶。
那张刚刚像个无底洞般狂吞大陆碎片的深渊巨口，这会儿变了阵仗。暗红色的粗糙胃壁停止了蠕动，边缘的肌肉群向内翻卷挤压。它不再理会那些散落的碎石。
巨大而深邃的漆黑空洞，死死对准了下方的永昼深渊城。
就像一个饿极了的屠夫，盯上了案板上最肥的肉。
距离此地三千公里的虚无中，披着破烂黑袍的躯壳伫立在暗紫色的污染光源前。胸口那块锈迹斑斑的“方”字铁牌随风摇晃。
“秦照夜的封锁令。”
“加上你引以为傲的吞噬口。”
“附带老祖宗留下的废骨头。”
十字面具后方渗出层层叠叠的怪异摩擦音。黑袍人抬起一条干瘪的胳膊，远处的深渊巨口深处立刻传来沉闷的脏器挤压声。
“你们这些低维的虫子，把这当做过家家的切蛋糕游戏？”
哐当巨响穿透甲板，直接砸穿了主控室的宁静。
二号消化腔的警报灯彻底飙红。
原本被永夜主权死死按在地板上的漆黑金属箱，合金表面崩开一条两指宽的裂缝。一团极度致密的暗红软体组织从缝隙里强行挤出，吸附在腔室的合金墙壁上飞速蔓延。
池子里高浓度的酸性消化液被强行扯成无数道水柱，夹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缝合魂线，全被那团软体组织的中心旋涡吞吸进去。
孙毅整个人砸在键盘上，手速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“内部隔离舱出问题了！这东西在和外面那张嘴建立共振频率！”
孙毅盯着飙升的数据条，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：“同频参数破百分之二十了！三十五！五十！它要把咱们的肚子当成空间折叠跳板，从里面把门撞开！”
王德发腮帮子上的横肉乱颤，一口唾沫咽下去，嗓子里直冒烟。
“外头一张嘴，里头还要往外开花？合着拿咱们当夹心饼干！”
沈夜的左手已经抬起。暗金色的机械臂关节发出细碎的咬合声。
他的手掌隔空重重往下一压。
永夜主权直接降维打击。
二号腔室内部的重力场与空间法则当场崩塌，那层正在疯长的暗红软体组织被几十万吨的无形压力当头拍下。表层肉膜向内凹陷了几十米，脓绿夹杂着暗红的恶臭汁液四下飞溅。
但这团肉泥并没有彻底停歇。肉膜的最深处，三道刺目的权限纹路交织亮起。
那上面找不到深渊特有的污浊血色。
那是长城防线最核心、最纯粹的银白法则光辉。
孙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，活像生吞了一只死苍蝇。他将那三道纹路的波形丢到主屏幕上解析。
【东段总帅权限密钥：秦照夜。】
【断层封锁协议：已接管深渊胃袋外部锚点。】
【执行状态：强制开启。】
王德发半张着嘴，粗重的呼吸全堵在喉咙里，半个字也骂不出来。
沈夜的目光锁定在跳动的字符上。
秦照夜。
通讯器里传出陈烈压抑到极点的唾骂声，夹杂着厚重军靴踢翻金属椅的动静。
“我早该猜到。”陈烈的呼吸极其粗重，“沈夜，那老疯子靠不住了。第七战区的机动编队已经离港，我带人从侧翼突过去！”
“省省吧。”
沈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，“你那几条破船开过来就是给人塞牙缝。把第七战区的火控线给我看死，别让那些大炮提前走火。”
扔下这句话，沈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，直接暴力撕开总帅部的最高保密通讯网。
链路连通的速度出奇地快。
屏幕上一片死寂的黑，没有任何全息影像。
直到数次呼吸后，秦照夜那种仿佛千年不变的疲惫嗓音才透了过来。
“你都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