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祭坛边缘到高台，十几米的距离，中间全是骷髅。
黑瞎子不管了。
他往前冲，脚步踩在黑石地面上，凹槽里流动的血水被溅起来，暗红色的液体洒在他的靴子上，靴底冒起了白烟，那血有腐蚀性。
他顾不上那么多，一脚踹飞一具挡路的骷髅，又一肘砸碎了另一具的颅骨，碎骨划破了他的手臂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。
他感觉不到疼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到她身边去。
骷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堵他。
七八具骷髅同时扑上来，骨爪抓向他的脖子、胸口、后背。
黑瞎子一个翻身躲开了正面，但后背被一具骷髅狠狠撞了一下，骨头渣刺进了皮肤里。
他闷哼一声，回身一拳把那具骷髅的头打飞。
又是一具骷髅从侧面扑过来，他来不及躲，肩膀被骨爪刺穿了，血涌出来。
他咬着牙抓住那根插在肩膀里的骨臂，一用力拔出来，反手捅进了骷髅的眼眶里，绿色的磷火熄灭了，骷髅散了架。
“瞎子！”王胖子在远处喊，他被一群骷髅围住了，冲不过来。
黑瞎子继续往前冲。
离高台还有五米、四米、三米。
他看到了长乐的脸。那么近，她的黑色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，但他知道她看不见他。
长乐不在里面，现在在那具身体里的，是别的东西。
他跃上高台。
长乐转过身，黑色眼睛盯着他。
她的铃铛猛然换了一个节奏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悠长的叮铃声，而是密集的、尖锐的撞击声，像是暴雨打在铁皮上。
所有骷髅同时转向高台，朝黑瞎子的方向涌过来。
“长乐！”黑瞎子伸出手去抓她手中的铃铛。
长乐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后滑开，红色袍子在地上拖过，她的脚尖点地，身体像一片红色的羽毛飘了出去。
她的手腕一抖，铃铛又是一串急响，五根黑色的指甲朝黑瞎子的脸抓过来。
黑瞎子偏头闪避，指甲擦过他的耳侧，划出一道口子，血珠飞溅。那指甲比刀还锋利。
他伸手去扣她的手腕。长乐的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，从他手指间滑了出去，反手又是一爪。
这次直掏他的心口，黑瞎子侧身，指甲划开了他胸口的衣服，在皮肤上留下三道黑印。
黑色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开，像蜘蛛网一样朝四周扩散。
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，那纹路在蠕动，像活物一样往皮肤里面钻。
他咬了咬牙，没管它，继续朝长乐逼近。
“长乐！你醒醒！是我！”他的声音嘶哑了。
长乐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。
她张开嘴，发出一个声音，不是长乐的声音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，沙哑的，低沉的。“她听不见你，她在这具身体最深处缩着呢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，瑟瑟发抖。你想让她醒过来？别做梦了，我等了太久太久，这具身体终于是我的了。”
铃铛猛然炸响。
四周的骷髅同时跃上高台，朝黑瞎子扑来。黑瞎子转身一脚踢飞最前面的一具，回身又是一拳砸碎了另一具的脊椎。
但高台上的空间太小了，骷髅从四面八方涌上来，骨爪如林，眼看就要把他淹没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台阶下面冲上来，黑金古刀的光芒划破了绿色的磷火。
张起灵杀穿了骷髅群，终于赶到了高台。
他横刀挡在黑瞎子面前，刀锋横扫，三具骷髅齐腰而断。“我挡着！你去拿铃铛！”
黑瞎子冲向长乐。
这一次他不去抓铃铛，他直接朝长乐的身体扑过去。
长乐的黑色指甲刺向他的喉咙，他不躲了，任由指甲刺进他的肩膀，血喷出来。
他借着这股力道冲到了她面前，双臂展开，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。
红色和黑色撞在了一起。
黑瞎子把她抱得很紧，紧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
长乐的身体很冷，冷得像冰，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。
但他不在乎，他把她的双臂箍在身体两侧，铃铛被压在他们两个人中间，声音闷住了，不再清脆。
“长乐，你听得见我。你一定听得见。”他低头在她耳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吓到她。
长乐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，力量大得不像人类。
她的指甲在他背后疯狂地挠，每一次都带出血肉。
黑瞎子咬着牙，一滴血从嘴角渗出来，但他没有松手，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铃铛被压在他们之间，只能发出微弱的哗啦声，四周的骷髅失去了指挥，动作开始变慢，变成了无规则的动作，有的甚至开始互相碰撞。
“我知道你害怕。没事，我来了，我来了。”黑瞎子的声音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。“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，永远不会。”
长乐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。
那些从眉心蔓延到脖颈的黑色血管一样的东西，颜色在变淡，从纯黑变成了灰色，再从灰色变成了淡灰色。
她的嘴唇也在褪色，黑色从嘴角退去，露出下面苍白的唇色。
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，眼眶里的黑色像退潮一样缩了回去。
她看见了眼前的人。
黑瞎子浑身是血，肩膀上还插着她的指甲，但他在笑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的嘴唇在动，在对她说什么，她听不见，但那些话直接传到了心里。
“我来了。”
长乐的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。
她的意识回来了，像一根溺在水底的木头终于浮出了水面。
她看见了自己的手，黑色的指甲插在他的心口，只差一寸就到了心脏。
她浑身发抖，拼命想把手抽回来，但身体里另一个力量在阻止她，那力量像无数只手从身体内部死死拽着她，要把她再拖回水底。
“杀了我。”长乐看着黑瞎子的眼睛，声音碎成了碎片。
“她还会再控制我，你杀了我——”
黑瞎子摇头，把她抱得更紧。
血液从他们紧贴的胸口流下来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。
就在这时，长乐的脸变了。
黑色又涌了上来，比之前更猛，眼眶瞬间又被黑色填满。
那东西又回来了，不，它从来没有走，只是暂时被长乐的意志压下去了片刻，现在它更愤怒了。
长乐的脸扭曲成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表情，那种表情让黑瞎子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她在笑，但眼睛里全是怨毒，几千年的怨毒被压缩在一双黑色的眼睛里，像两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“好感人啊。”那个声音从长乐的嘴里发出来，沙哑，低沉，带着一抹刺耳的嘲讽。
“你舍不得动她？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，她的身体是怎么把你的朋友们一个个杀掉的。”
她的手被压在两人之间动不了，但她修长的手指向外张开，铃铛的绳子从她手腕上滑下来，落在她的指尖上。她用指尖的力量轻轻一晃——
叮铃。
铃铛响了。
四周的骷髅同时抬起头，绿色的眼火又重新燃了起来，比之前更盛。
那些被打散的骨头在地上震动翻滚，重新拼成一具具骨架，从祭坛四周站了起来。
它们不再杂乱无章地进攻，而是开始列队，像一支军队，一整排一整排地朝祭坛顶部推进。
张起灵挡在最前面，黑金古刀舞成了一片黑色的光幕。
骷髅碰到刀光就碎，但碎了的骨头又拼起来，源源不断，永无止境。
王胖子和吴邪背靠背站在他身后两侧，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，王胖子的胳膊被骨爪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吴邪的腿被什么东西划破了，走路已经一瘸一拐了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！”王胖子一刀劈碎一具骷髅，喘着粗气喊道。“太多了，杀不完！”
女鬼的笑声在祭坛上回荡，和在铃铛声里，刺耳极了。
“杀不完的。这座祭坛下面埋了上万人，每一个人都死在这座祭坛上，他们的骨头、血肉、灵魂，全都被献给了长生。
现在它们都是我的兵，我的傀儡。
你们四个人能撑多久？十分钟？二十分钟？
总会累的，累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。”
她说着，黑色的手指又开始动弹，想要挣脱黑瞎子的束缚。
黑瞎子死死压住她的手臂，但那股力道太大了，他的肌肉在颤抖，肩头被指甲刺穿的地方血流不止，身体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。
“放开她啊。”女鬼的笑容更灿烂了，她用长乐的脸笑着，那种违和感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舍不得杀她，你就只能抱着她一起等死。
你会看着她亲手杀了你的朋友，然后再杀了你。
等你死了，我会用这具身体好好活下去的。
这具身体真不错，又年轻又漂亮，我可以用很久很久。”
“你——”黑瞎子的眼眶红了。
他抱着长乐，她的身体那么近。
张起灵在骷髅群中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她的铃铛在她手指上！她用手指操控的！控制住她的手！”
黑瞎子低头看，长乐的手指正勾着铃铛的绳子，指甲轻轻晃动，每晃一次，铃铛就响一声，骷髅就攻得更猛。
女鬼不需要手腕的动作，她只需要指尖就够了，而他抱着长乐的双臂没有办法同时控制住她所有的手指。
女鬼看穿了他的困境，笑得更放肆了。
“对，你看得没错。一根手指。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。
这具身体是我的，每一根手指、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。
你想怎么样？折断她的手指？
你敢吗？你舍不得。
你就是舍不得。
你的舍不得就是你们今天全部葬在这里的原因。”
黑瞎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