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外科病区。
林易进门。
护士站旁，普外科副主任陈权正低头翻看一沓检验报告。
他眉头皱着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林易走近。
陈权抬起头，看到林易，他愣了一下。
林易看出了对方的疑惑，开口解释。
“胡主任还在台上，让我过来看看。”
陈权点头，把手里的报告单合上。
二人之前在治疗方案上有过一点小摩擦，但面上还说得过去。
“行，林大夫，那我们开始吧啊。”陈权打了个招呼。
林易点头。
陈权把最上面的一份血管彩超报告单递过去。
“患者张桂敏，女，52岁，胆囊切除术后第五天，左下肢肿了三天。”
“入院查体时腓肠肌压痛明显，HOmanS征阳性，那时候还没做超声，后来确诊了血栓，就没再重复做这个检查了。”
陈权语速很快。
林易接过单子，视线落在超声提示栏。
左胫后静脉、腓静脉急性血栓形成。
周围型。
“抗凝方案具体是什么？”林易问。
“低分子肝素，每天两次皮下注射，凝血指标一直在监测。”
陈权指了指病房的方向。
“但肿胀消退很慢，患者胀痛明显，而且今天早上换药，胆囊切口的敷料有少量渗血。”
陈权停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抗凝药再加量，切口出血风险太大，减量或者停药，血栓又控制不住。”
林易看着手里的单子。
“她有没有胸闷、呼吸困难、咯血的症状？”林易抬头。
肺栓塞高危征象要先排除。
下肢深静脉血栓最怕的就是血栓脱落，顺着静脉回流堵塞肺动脉。
“没有。”
陈权摇头，“生命体征一直平稳，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，心率八十。”
林易把单子夹进病历夹。
“排除肺栓塞风险，可以进病房看人了。”林易迈开脚步。
两人走进六床所在的单人病房。
张桂敏躺在病床上，身下垫着护理垫，被子掀开一半，露出双腿。
林易走上前。
他发现患者左腿明显比右腿肿胀。
视线扫过。
左下肢周径比健侧粗约两厘米。
以小腿踝部最明显。
皮色略显暗红，失去正常皮肤的光泽。
林易伸出右手食指，在张桂敏左小腿胫骨前内侧缘按压下去。
皮下组织质地偏硬。
松开手指。
皮肤表面留下一个明显的凹陷。
回弹非常缓慢。
“哪里最不舒服？”林易看着张桂敏的脸。
张桂敏皱着眉头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小腿一直沉重，胀痛。”
张桂敏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站着或者腿垂在床边的时候更厉害，垫个枕头抬高能稍微缓解一点。”
“口渴口苦吗？大便怎么样？”林易继续问。
“嘴里发苦，也发干。”张桂敏舔了舔嘴唇，“大便三天没解了，不过尿有点黄。”
林易点头。
“舌头伸出来我看看。”
张桂敏张开嘴。
舌质暗红，舌边有散在的瘀点。
舌苔黄厚，表面有一层黏腻的水分。
林易拉过床边的方凳坐下。
伸出右手，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三指并拢，搭在张桂敏左手手腕的寸关尺上。
脉位浅表，指下感觉滑利如珠。
脉率偏快，搏动有力。
脉滑数。
林易收回手，站起身。
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。
一行行文字悬浮在张桂敏头顶。
【患者：张桂敏，女，52岁】
【诊断：股肿（湿热瘀阻证）】
【病机：术后卧床，气血运行不畅，湿热下注，瘀血阻滞脉络，水湿外溢肌肤，发为肿胀疼痛。】
【病因权重分析：湿热下注瘀阻脉络（70%），术后气血瘀滞加重（20%），久卧气机不畅（10%）】
光幕缓缓收拢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林易转过头，看向陈权。
两人走出病房，回到护士站。
“按中医来讲，这是湿热瘀阻。”
林易在护士站的电脑前坐下，登入电子处方系统。
“抗凝的路子是对的，防止血栓进一步发展，中医这边可以从消肿这块加把力。”
陈权站在林易身后。
“单纯抗凝对消肿起效确实比较慢。”
陈权看着电脑屏幕。
“具体怎么配合？”
“她胃口还可以，先开一些内服清热利湿，活血化瘀的药，同时联合外治局部消肿，针刺辅助疏通经络。”
林易握住鼠标。
“前提是不碰患肢，严禁按摩挤压，避免血栓脱落。”
陈权点头。
林易敲击键盘，调出中药方剂模板。
四妙勇安汤合萆薢渗湿汤加减。
金银花30克，玄参20克，当归15克，生甘草10克。
这是四妙勇安汤的原方，主治热毒暗伤气血。
林易继续输入。
萆薢15克，黄柏12克，赤芍15克，茯苓皮20克，川牛膝12克。
最后加上一味。
生大黄6克（后下）。
“先开七剂。”
林易敲下回车键。
“清热解毒，活血利湿，加了生大黄通腑泄热，解决她三天未解大便的问题，大便通了，气机就顺，水湿才有出路。”
打印机吐出处方笺。
林易拔下笔帽，签上名字。
接着，林易点开外治处方界面。
输入冰硝散。
芒硝1000克，冰片10克。
“共研细末，装入长条形纯棉布袋。”
林易一边打字一边交代。
“均匀铺在小腿到脚踝。每天外敷六到八小时。”
陈权看着屏幕上的药名。
“芒硝外敷能消肿？”
陈权有些疑惑。
他只知道芒硝口服是泻药。
林易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芒硝性寒，外用能软坚散结，消肿止痛。”
林易看向陈权。
“从现代医学角度解释，芒硝是硫酸钠，配合冰片透皮吸收，局部高渗环境改变细胞内外渗透压，能促进组织间隙的水肿液被吸收入血，随尿液排出。”
林易把外治处方打印出来。
“这个用法在中医外科很常见，消退组织水肿比静脉用药更直接。”
陈权把处方接过去，看了一遍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陈权点头，“物理渗透压改变，不影响凝血机制，完美避开了切口出血的风险。”
林易站起身，从衣兜里掏出针灸盒。
“去病房我给他做一次针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