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给二人满上酒。
拿多一份碗筷，分了一半饺子给老周师傅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再吃点，当下酒菜了。”
周师傅笑呵呵接过筷子：“你还别说，之前呐，还真是拿饺子当菜，下面是饭，上面是饺子。”
南方吃饺子少。
且包饺子要用肉，肉在过去的农村是稀罕物。
真的偶尔包饺子尝味，吃一口饺子，就一口米饭，这样能尝到肉味，又能吃饱肚子。
这事吴茂才也干过，他咬了一口饺子道：“一个饺子吃一半，把饺子里的汁水倒进饭里头拌一拌？”
“啊对对！”周师傅笑的开心：“茂才书记你也经历过啊。”
“都是农村出来的，国家政策好了，给了我这样的农村人机会，让我考上了公务员，这才有了今天。”
刚才周师傅讲的都是不堪的一面，老吴也得讲讲好的一面。
任何时候，都不能让人丢了信念、没了希望，只要这两样还在，人就有奔头。
“是是是。”周师傅眨眨眼睛，看向羊城的方向：“我那读大学的娃，以后要是也能考上公务员就好了……”
“什么大学？”
“粤省外国语。”
“好学校，基础不错，只要用力，不懒惰，我看机会很大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嗯，到时候，要是这方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，你可以他过来问问我。”
“嗬哟，那可太感谢了。”周师傅端杯敬酒：“茂才书记，我敬您一个。”
老吴也闷了一杯，火辣的滋味由喉咙直达胃里，喝完长长的啧了一声。
“老哥，这就咱们俩，你喊我茂才就行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咱们哥俩有缘，私下不要称职务了，我在小塘镇可以说人生地不熟，你是我第一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何德何能。”
“就凭你这条腿，我交您这个朋友就属于是高攀你。”
“……”周师傅一愣，心中情绪翻涌。
多年前下意识做的一件好事，到现在还有人认可。
曾经也怀疑过是不是应该救溺水的孩子？
现在看来，确实是应该，也值得。
孩子父母后面没有找过老周，就是救起来第二天，来家里，送了一箱子牛奶，说了两句感谢的话。
可这不重要了。
“不谈高攀，您能瞧得上我，是我的荣幸，以后有什么用的到我老周的，您吱声就行。”
“周大哥，您说的小口村的这些情况，过去的镇委书记马春阳、还有曲镇长那些，都知道吗？”
“都知道，就连刚上任的邹镇长也知道。”
“邹镇长也知道？”
“嗯，去年干塘的时候，他还是副镇长，小口村那三个“大伯头”，给他家送了上百斤的大草鱼，额外还有酒——镇上每个领导，都收过他们三个的东西。”
闻言，吴茂才脸色一沉，手转动着酒杯，沉思良久。
忽的问道：“周大哥，你想不想改变小口村的面貌？”
“想！”周师傅想都没想就答道。
吴茂次一拍桌子：“好！
那就干！
小口村的鱼塘，不能叫他们三个再承包了。
得招商引资的项目进来，找个外地老板来承包。
这样，村里头才能拿到到足额的承包款。
像你说的，小口村的鱼塘是具备商业价值的，所以过去才有人来投资承包。
就是这三个“大伯头”，搞得鬼，投资商赶走了，最后这三个家族的人用低于市场价的超低价，承包下来了鱼塘。
这事是不允许的。
这属于贱卖集体资产。”
周师傅咋一听很激动，细想又泄气了：“谁敢来啊？
过去的投资商，被村里这三家人整的亏的血本无归啊。
承包款不退，鱼苗全死了，承包期没到就跑了。
前车之鉴在呢，哪个不怕死的外地人敢来承包？”
吴茂才心里已经有了定见。
要想解决这事，其实也不难，关键要敢得罪人，镇政府要有魄力。
那三个“大伯头”再牛逼，也打不过镇委镇政府。
“不怕。
由镇委镇政府出面担保。
要是再出现类似情况，承包款全退，损失双倍赔偿。
同时，要发动小口村进行体制改革，要设立联防队，我跟县公安局打招呼派人来培训你们。
还要配套上监控设施。
最主要的，村干部也要动。
我推你出来当村长，原来的村长撤了他。”
周师傅吓得张大了嘴巴：“我？”
“对！
你热情、正义、还在队伍里锻炼过，对家乡也有感情。
你肯定比现在的村长更合适。
联防队就是你的暴力组织。
有了联防队员，你就不用怕那三个“大伯头”了，人从外村找。
他们不是跟外村人联姻吗？
我们也从外村找人手。
外人下手打人，不会有情面上的障碍。
不仅你们村要搞联防队，我看每个村都要安排两个，一段时间后轮岗。
费用镇上来解决，你不要操心。
到了你小口群，那些联防队员就听你的。
这些人，加上监控，就能极好的预防村里那些坏人使坏，逼走承包商。
开通举报通道，设立举报奖励。
发现在鱼塘投毒的，直接奖励现金一万。
我不怕得罪人。
我最喜欢跟这些流氓斗了。
就看你，是不是真的有决心，去改变家乡的局面。
我得有个呼应，你就是我的呼应。
你要是不具备这样的决心，那……那我也选择沉默。”
周师傅怔怔的看着吴茂才。
想起了再队伍里的时候，他见识过，那些真的想干事，敢干事的领导是啥样的——他们跟吴茂才一样，不怕斗争，甚至喜欢斗争，斗起来的时候像一头狮子，亢奋。
周师傅端起酒杯，再次敬酒。
“斗胆喊您一句茂才。
茂才，您说干，那就干。
这事迟早得解决。
不是我们解决，就是后面的人解决。
总得有人站出来。
我干！
越早解决小口村三个大家族的问题，小口村的村民越早受惠。
我本人也是受益者。
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