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七。”
靳墨之侧目，朦胧的月光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程七七的眉眼轮廓，他道：“你说的很对，做人，要多留后手。”
他夸赞的话语，让程七七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道：“都是我家人告诉我的，天晴的时候，也得记得带雨伞！”
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乡野丫头，要是说话文邹邹的，那肯定是不行的。
“你家人说的很对。”
靳墨之再次肯定，他道：“爹，从小学到的就是忠君爱国，要做一个忠义之臣，可是……”
“我从小在京都长大，哪儿闹饥荒了，哪儿发大水了，朝廷永远都是雷声大，雨点小，我最记得的就是，皇上寿宴，为了凑够百果献瑞，全国各地，快马加鞭的送来，结果烂了一半，全扔了。”
“还有酒，什么几十年的陈年佳酿，皇上只喝了一口，嫌弃不好喝，就赏给太监了。”
“寿宴几天，听说碎的瓷盘，浪费的菜，太监都吃的不愿意吃了。”
靳墨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：“那一年，我被罚去了庄子上，我看到了很多的难民，他们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的，一家几十口人，到京都墙脚下的，就只剩下一人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老妪，带着小孙子，一口稀的能照人影的粥，最后，还是祖孙两个分着吃的。”
“有个男人，吃了观音土，肚子撑的滚圆，最后死的是时候，嘴角还是观音土。”
“……”
当时那一幕，靳墨之年纪还小，却将这一幕记了很久很久。
后来，他去边关当兵，粮草永远都是不够的，大家为了一口粮食，省了又省。
慢慢的，他长大了，成熟了，明白了，皇上靠不住。
“爹的想法也没错，但，前提是这个人，也是好的！”
“得替老百姓着想。”
程七七穿过来的时候，就在侯府，对于外面的事情，只是偶尔上街的时候听到了一些，哪里发洪水了，哪里闹饥荒了，哪里又被雪压塌了。
那会，她是侯府名义上的世子妃，能做的事情，极其有限。
见到京都的繁华，更是没有多想。
这次被流放，程七七一路上，还有在岭南，到时候见识到老百姓的不容易。
上交赋税的时候，看着辛苦大半年种出来的粮食，好的全部上交，留下一些差的，留下少的才是自己一年的粮食。
程七七的心里是难受的，这些粮食，别说一天三顿米饭了，就是一天三顿稀粥都喝不上。
“七七，你不怕？”
靳墨之揽着她的肩膀，这是他们夫妻两个，第一次说的这么……深入的话题。
“不怕。”
程七七摇头：“你是在为百姓做好事，我为什么要怕？再说了，我们又不是傻子，不反抗，等着后面被饿死，被洪水淹死，被大雪天冻死吗？”
“……”
靳墨之看着程七七的眼神亮了，爹一直不认可他的做法，觉得就应该忠君，但他觉得，忠君的前提，是这个君……是为百姓好的。
“七七。”
靳墨之低下头，有一种想将人紧紧揽在怀里，融进骨血里的感觉，她，懂他！
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，呼吸交缠，程七七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。
他清冽的气息，温热的呼吸，甚至连放在他胸膛的手，都能感觉到心跳加速。
“爹爹，你回来了？”
靳岁安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，下一刻，靳墨之下意识的翻身就要跑，被程七七一把抓住。
“安安是不是做梦了？”
程七七轻拍着靳岁安，只见靳岁安手脚并用，从程七七怀里爬了过来，钻到了靳墨之和程七七中间。
“爹爹。”
靳岁安一手抱着靳墨之，一手抱着程七七，开启了话唠模式：“爹爹，你走的太慢了。”
“安安等了好久，都没等到爹爹呢。”
靳墨之一动不敢动，他现在是被女儿发现了？
“别怕，安安睡了一觉，明天肯定以为在做梦。”
程七七小声的说着。
“都是爹爹不好，回来的太慢了。”
靳墨之第一次以亲爹的身边跟女儿说话，刚刚那一点旖旎的心思全部都没有了，只剩下对女儿的愧疚了。
“不怕不怕，安安不怪爹爹。”
“娘说爹爹是个大英雄，安安很喜欢大英雄。”
“就是安安想爹爹了。”
“爹爹。”
靳岁安往靳墨之的怀里钻，听着靳墨之回应的话语，靳岁安更是高兴，抱着靳墨之说了很多。
“爹爹你不是不要安安，对吧？”
“爹爹肯定喜欢安安的对吧？”
“爹爹也喜欢娘亲吗？”
“爹爹一直不回来，是因为不想要娘和安安了。”
“……”
程七七听着靳岁安的话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，小姑娘人不大，心里头倒是藏了不少事，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。
“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和娘亲呢？”
“爹爹最喜欢你们了。”
“……”
程七七听着他们父女的对话，心中一片柔软，许久，靳岁安睡着了，靳墨之心中不安着问：“安安明天真的会不记得？”
“会觉得是在做梦？”
“万一……她说漏嘴了，你的名声可就完了！”
靳墨之有些后悔，不应该贪恋这些温暖，就偷偷来见她的。
“放心，安安以前也会半夜突然醒，醒来说好多话，隔天全不记得了，以为自己在做梦呢。”
程七七肯定的点着头道：“所以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这样也好，让她感受一样，亲爹的爱。”
程七七打着哈欠，困的不行了，她道：“我睡了。”
话落，程七七不多时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，只留下靳墨之看着她们睡的香甜的母女，一点都睡不着。
翌日，靳墨之天不亮就起了，粘上了假胡子，就带着靳礼之他们，还有在村里的后生，开始去山里锻炼了。
有黑土这个师父的名头，再加上他显示出来的身手，村里的后生，都十分信服他，甚至在他的建设下，自主的组建了一支巡逻队。
万一晚上发现土匪，或者野兽，也能给大家伙提个醒了。
“娘，我梦着爹了！”
靳岁安一起来，就高兴的分享着：“昨天爹爹说，可喜欢安安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