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萱站在镜子前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敬酒服,裙摆拖在地上,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
她转了个身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脸上带着笑。
傅深年站在她身后,远远被店员领着在旁边玩积木。
“深年,你觉得呢?”陈萱从镜子里看着他。
傅深年看了她一眼。“好看。”
“你都没仔细看。”
傅深年走近了一步,目光从她肩头扫过去。
“腰线收一点,颜色太亮了,换暗一点的。”
店员连忙记下来。
陈萱笑了,那个笑容很甜,甜到发腻。
她转过身,帮傅深年整了整衣领,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。
“你眼光好,都听你的。”
盛念夕看着这一幕,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涩感弥漫开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这样帮傅深年整过衣领。
每一次,傅深年站在宿舍楼下等她,她都是气喘吁吁地跑下去。
不舍得他等自己一点点。
她一看到他,就会忍不住欣赏他的盛世美颜。
伸手帮他翻好翘起来的领子。
他说:
“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急?”
她说:
“怕你等太久”。
他笑了一下,说:“以后别这么急,多久我都愿意等。”
那时候她真的以为,他多久都会等......
盛念夕不知道自己总想起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。
可她就是控制不住,偷偷地想起。
即便很痛,很恨。
可还是要想起。
她多希望自己像电视剧里的女主那样失忆了,忘记一切。
就不会再痛苦了。
林洁从试衣间出来,看到这一幕,脸色当场变了。
她撸起袖子,两步走上前。
盛念夕站起来,把杂志放回桌上。
身体挡住了林洁,她压低了声音:
“你,试好了吗?”
林洁一眼就看出了盛念夕眸中的脆弱,她尴尬,无助,在向她求救。
她握住盛念夕的手,冰凉的。
“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盛念夕点头,低垂着眸,跟在她身边。
可下一秒,陈萱还是从镜子里看到了她。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挽住了傅深年的手臂,靠得更近了。
“盛医生?好巧。”陈萱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盛念夕脚步倏然顿住。
没逃掉。
陈萱的目光从盛念夕身上扫过,从头到脚,又从脚到头,嘴角挂着笑,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“盛医生一个人来逛街?”
林洁站在盛念夕旁边,挽着她的胳膊。
她上前一步,指着陈萱:
“你什么眼神啊?我不是人啊?”
陈萱也不气恼,往傅深年身上靠的动作更加亲密。
傅深年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盛念夕脸上,只停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,什么都没有。
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盛念夕拉着林洁要走。
“盛医生。”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柔柔的,带着笑。“六月十八号是我和深年的婚礼,还有不到三个月了,你要是有空,来喝杯喜酒啊。”
盛念夕没有回头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但林洁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傅深年的淡漠给了陈萱足够的底气。
她等了四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可以借着这个机会,狠狠出一口气。
她挽着傅深年的手臂,仰起脸看着他,声音甜得像浸了蜜。
“老公,你觉得呢?”
傅深年看了陈萱一眼,又看了盛念夕一眼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嫌恶。
“请她干什么,不是给你添堵吗?”
每一个字,都清清楚楚落入盛念夕的耳朵里。
像密密麻麻的针,用力地往她心尖上扎。
他真的是在报复。
抓住一切机会,不遗余力地报复。
陈萱的笑容更甜了。
她往傅深年肩上靠了靠,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得意。
“老公,别这么说,毕竟你们之前有一段情义...”
“前女友而已。”傅深年打断了她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不重要的人。别影响你心情。”
不重要的人。乱七八糟的。前女友而已。
这些话,这些形容,真的可以出自傅深年的口。
盛念夕立在原地,感觉胸口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大窟窿。
林洁看着盛念夕惨白的脸,发抖的手指,和僵直的脊背。
她认识盛念夕十几年,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林洁心里那把火一下子烧到了头顶。
她松开盛念夕的胳膊,两步走到傅深年面前,仰着头瞪着他。
“傅深年,你还是人吗?”
傅深年一动不动。
傅深年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双手自然插进了裤兜里。
在别人看来,这个动作极其傲慢,像是对林洁的骂声不屑一顾。
而实际上,是他的手在抖。
为了不被人发现,只能插进口袋。
他不看盛念夕,不是漠视,是不敢。
他怕自己看一眼,就再也演不下去了。
陈萱还在。
她是周雅兰的眼睛。
傅深年时刻提醒自己,不能前功尽弃。
他必须要帮盛念夕证明清白。
她的事业,她的人生,绝对不能被毁。
只有这一个目的。
为了这个目的,被万人唾弃,也甘愿。
陈萱看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挡在傅深年面前。
“喂,你哪位啊?凭什么这么和我老公说话!”
“死绿茶!你给我滚开!”林洁一把推开陈萱。
陈萱趔趄了一步,撞在旁边的衣架上,脸色涨得通红,但林洁根本没给她还嘴的机会。
“死绿茶,死小三!抢别人男朋友,还挺光荣是吧,真是给你脸了!真是贱人配狗!”
林洁又转向傅深年,声音大得整个店里都能听到。
“你个不要脸的狗男人!求婚第二天就分手,你还有脸说你是人?说你是狗都冤枉了狗!当年盛念夕出事,你还让她去死,你怎么不去死?你早该死了,死渣男!”
傅深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在听到“让她去死”四个字时,猛地抬眸。
他嗓音沙哑得可怕:
“你说什么?”
林洁已经骂上头了,根本不管不顾,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?盛念夕只不过拿铜剑捅了你两下,能有多疼?你竟然跑到论坛上发帖子曝光她身份,让猥琐男去医院骚扰她,你要毁了她的工作!你还举报她!你简直作孽!你做的这些事,一桩桩一件件,等你死了去阎王爷那里报道,得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!你去死吧你!”
什么?论坛?发帖?
傅深年眼神一变。
那个论坛,已经好久没登了,难道有人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