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到嘴边，他猛地想起表嫂叮嘱过的话。当着江健的面，不能叫“表嫂”，得叫“表姐”。他硬生生把那个“嫂”字吞回去，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，重新吼了出来：“你不能欺负我表姐！”
砸门声和吼声传进卧室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江健身上。他压在邱桐身上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，不是害怕，不是心虚，而是愤怒。一种被冒犯的、被挑战了权威的、不可遏制的愤怒。他松开邱桐的肩膀，从床上起身，一把拽开了卧室的木门。
门开得太猛，门把手撞在墙壁上弹回来，发出一声巨响。江健站在门口，衬衫敞着两颗扣子，胸口起伏着，脸上因为方才的纠缠还残留着一层薄红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是阴云密布。他伸出食指，直直地戳在苏明的鼻尖前面，声音从喉咙深处翻滚而出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和轻蔑。
“你小子吼什么吼？你可知道我和你表姐是什么关系？”
苏明没有后退。他站在那里，和江健面对面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根手臂。他能闻到江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，混着酒精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抬头直视着江健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客厅的灯光和江健扭曲的脸，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，他的声音居然如此平静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我不管你和我表姐是什么关系。总之，我绝不允许你欺负她。因为她是我姐。”
江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后槽牙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，弯出一个寒冷的弧度。他用手指虚虚地点着苏明，声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，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子：“小子，翅膀长硬了是吧？敢和我叫嚣了？”
见两人剑拔弩张，邱桐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，一只手抓着床单稳住自己，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。她光着脚跑出来，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，冲过来拨开挡在门框中线上的苏明，用身体隔在江健和苏明之间，双手按住江健的胸口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、卑微的笑容。那种笑容让苏明看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
“江健别生气，苏明他不懂事。他还是个孩子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今天是好日子，别生气，求你了别生气。”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掌轻轻摩挲着江健的胸口，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野兽。然后她转过头，拽住了苏明的手，手掌冰凉，指尖在微微发抖，声音急切而低声，“苏明，快，给江健道歉。”
苏明低下头看着邱桐。她的左半边脸有些微肿，刚才被江健抽过，现在还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，和另一边脸的苍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，在这片泛红里显得格外清澈，也格外凄楚。她在用眼神求他，求他低头，求他道歉，求他不要把事情闹大。
他的胸口像被人倒了一锅滚油。但他还是板直了腰身，抬起头看着江健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道歉可以。但他绝不能再欺负你。”
江健脸上那个冰冷的笑容扩大了几分。他歪着头，用一种打量不听话宠物小狗的目光审视着苏明，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下巴，发出几声冷笑：“小子，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？”
“我不管你是谁。”苏明扬起脸，目光没有一丝闪躲，“不准欺负我表姐。”
“搞笑。”江健嗤了一声，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他似乎对这场对质失去了耐心，不想再跟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小子废话。他转过身，一把拽住了邱桐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邱桐痛呼出声，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“走，跟我进房间。今晚，老子偏就要和你亲热上，当着你这个好表弟的面，咱俩痛快来一回。”
邱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，连耳廓都染上了血色。不是因为害羞，而是夹杂了更多的复杂情绪。
苏明看得清楚，那是因为难堪，因为羞辱，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叫她表嫂的少年，而她面前的男人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践踏她仅存的那一点体面。她咬着牙，将手从江健的钳制中抽了回来，声音发着抖，但语气坚定：“江健，能不能别这样？当着孩子的面，咱俩这样做真的合适吗？”
“啪！”
清脆的耳光声炸响了整个房间。邱桐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，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，膝盖撞在鞋柜的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她伸手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。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，遮不住的是她脸颊上那五个迅速泛起的鲜红指印。
江健收回手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又看看靠在墙上的邱桐。他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，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、需要修理的家具：“邱桐，你可知道，你在和谁说话？”
邱桐没有回答。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，眼泪无声地滑落，“吧嗒”“吧嗒”砸在地板上。她没有去捂脸，没有去擦眼泪，就那样靠在墙上，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蔫了的花。
苏明看见了那一巴掌的全过程——从江健扬起手，到他抡下来，到他抽在邱桐脸上，到邱桐被打得撞上鞋柜。他亲眼看见了。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慢镜头一样，残酷而清晰。他看到江健扬手时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冷笑，看到邱桐闭眼时睫毛上溅落的泪水，看到那只手落在她脸颊上时她整个人像断线木偶一样往旁边倾倒。
他看见表嫂脸上的指印。她的眼泪掉在地板上，也掉进他的心里，每一滴都像是滚烫的蜡油，灼穿了他的理智。
血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头顶，在他耳膜里轰鸣。他的视线变得狭窄，窄到只能看见面前这个男人，这个打了表嫂一耳光的男人。他来不及思考，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，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野牛般猛冲出去，双手狠狠推在江健胸口。江健被他推得连退了三四步，鞋跟在木地板上打滑，后背撞上了客厅的墙壁，墙上的挂画晃了两晃，歪向一侧。
苏明紧逼上前，一把揪住了江健的衣领。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衬衫领子在他手心里被攥得变了形，几根针脚崩开，一颗纽扣弹出去，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沙发底下。苏明把脸逼近江健，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狰狞的倒影，张开嘴，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愤怒的咆哮。
“王八蛋！谁让你打我表嫂的！”
脱口而出的“表嫂”两个字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会不会露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