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,是林晚晚发来的信息:“我准备出发了,需要带什么吗?”
“不用,人来就行。”我回。
“那怎么行,第一次去你家。我买了点水果和点心,已经包好了。”
我想了想,没再拒绝。这是礼数,也是她的心意。
“路上小心,到了我去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十一点,门铃响了。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,快步走到门口。开门,她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。今天她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深蓝色的长裙,外面是米白色的长款大衣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戴了条浅粉色的围巾。脸上化了淡妆,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,接过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叔叔阿姨好。”她朝屋里说,声音比平时稍高一些,确实有些紧张。
母亲从厨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晚晚来了,快进来。外面冷吧?”
“还好,今天阳光好。”林晚晚换了拖鞋,把大衣递给我。
“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。”她把纸袋递过去,“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,就买了些水果和点心。”
“哎呀,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母亲接过,看了一眼,“这包装真精致。老唐,晚晚来了。”
父亲从书房出来,今天穿了件新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。“晚晚来了,坐,坐。唐霖,倒茶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林晚晚礼貌地说。
“好好,坐吧,别拘束。”父亲有些局促,搓了搓手,“就当自己家。”
我们在沙发上坐下。我泡了茶,是父亲珍藏的龙井,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,清香四溢。林晚晚端起茶杯,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她说。
“你懂茶?”父亲眼睛一亮。
“略知一二,我爷爷喜欢茶,从小跟着喝一点。”林晚晚说,“这是明前龙井吧?有豆香,有兰花香,汤色清澈,是好茶。”
父亲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:“对对,明前的。你爷爷是哪里人?”
“湖州,那边也产茶,但和龙井风味不同。”
“湖州好地方,我去过,山清水秀。”父亲说,“你是湖州人,怎么来北京上学了?”
“想出来看看,北京机会多,学校也好。”林晚晚说。
“北大中文系,厉害。”父亲由衷地说,“唐霖要是有你一半会读书就好了。”
“爸……”我有些尴尬。
林晚晚笑了:“叔叔,读书好不代表什么。唐霖有他的长处,他做咖啡很专业,也很热爱。现在经营咖啡馆,做得很出色。我觉得,能找到自己热爱并擅长的事,比读什么学校更重要。”
父亲看了我一眼,眼神温和:“这倒是。他现在确实比刚毕业时踏实多了。”
母亲端了果盘过来:“来来,吃点水果。晚晚,听唐霖说你平时很忙,又要上学又要写作,要注意身体啊。”
“谢谢阿姨,我会注意的。”林晚晚说,“唐霖也经常提醒我。”
“他粗心,自己都照顾不好,还会提醒别人?”母亲笑。
“妈……”我更尴尬了。
林晚晚也笑了:“他挺细心的,我搬家时帮了很多忙,平时也会提醒我按时吃饭,注意休息。”
母亲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些欣慰:“那就好。两个人在一起,就是要互相照顾。”
气氛渐渐轻松下来。林晚晚很会聊天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倾听。她和父亲聊茶,聊文学,和母亲聊烹饪,聊养花。不刻意讨好,但真诚自然。我能看出,父母对她的印象很好。
十二点,饭菜上桌。果然如母亲所说,鱼头豆腐汤奶白浓郁,清蒸鲈鱼鲜嫩,白灼菜心翠绿,还有糖醋排骨,宫保鸡丁,地三鲜,摆了一桌子。
“太多了,阿姨。”林晚晚说。
“不多不多,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多做了几个。”母亲给她盛汤,“尝尝这个鱼汤,熬了三个小时。”
林晚晚接过,小心地喝了一口,眼睛微微睁大:“好喝,很鲜,有鱼的鲜甜,又有豆腐的醇厚。”
“喜欢就多喝点。”母亲很高兴,“听说你喜欢吃鱼,这个鲈鱼是今早老唐去市场买的,还活蹦乱跳呢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林晚晚说。
“不客气,多吃点。”父亲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,“这里最嫩,刺也少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们安静地吃饭。母亲不时给林晚晚夹菜,父亲问她在学校的情况,我偶尔插几句话。气氛很家常,很温暖。林晚晚吃饭的样子很文雅,小口小口,细嚼慢咽。但能看出来,她在努力多吃,不想辜负母亲的心意。
“阿姨手艺真好。”她说,“每个菜都好吃。”
“喜欢就常来,阿姨给你做。”母亲笑着说。
“那太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,多个人吃饭热闹。”母亲说,“唐霖平时工作忙,经常不在家吃。你来了,他肯定也回来得勤。”
我看了母亲一眼,她朝我眨眨眼。这是在帮我创造机会呢。
饭后,林晚晚要帮忙洗碗,被母亲拦住了:“你是客人,哪能让你洗。去客厅坐着,吃点水果,聊聊天。”
“我帮您收拾一下吧。”林晚晚坚持。
最后折中,她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,我洗碗,她擦干。厨房不大,我们并肩站在水槽前,水声哗哗,碗碟碰撞。
“紧张吗?”我小声问。
“有一点,但叔叔阿姨人都很好。”她说,“你妈妈做的菜真好吃,有家的味道。”
“她特意为你准备的。”我说,“我爸还列了菜单,改了三次。”
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替我谢谢他们。我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家常菜了。”
“以后常来,就能常吃到。”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洗好碗,我们回到客厅。母亲切了水果,父亲泡了茶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我们坐在沙发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晚晚,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母亲问。
“我父亲以前是咖啡师,母亲是小学老师。”林晚晚说,“父亲几年前去世了,母亲还在老家教书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母亲眼神柔软下来,“你妈妈一个人不容易。你常回去看她吗?”
“寒暑假都回去。平时每周通电话。”林晚晚说,“她支持我来北京,说年轻人就该多看看世界。”
“你妈妈是个开明的人。”父亲说,“一个人培养出北大的女儿,了不起。”
“是父母教得好。”林晚晚说,“他们从小告诉我,读书重要,做人更重要。要善良,要诚实,要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父亲点头,“现在很多家长只关心成绩,不关心孩子快不快乐。你和唐霖能喜欢自己做的事,这很好。”
“唐霖很幸运,有你们这样的父母。”林晚晚说,“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事,不给他压力。”
母亲笑了:“我们也没做什么,就是相信他。自己的孩子,自己了解。唐霖不是读书的料,但踏实,肯干,有责任心。这就够了。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,能找到自己的路,走得稳,走得正,就行。”
我心里一热。这些话,父母从来没当我的面说过。我以为他们对我没上大学一直有遗憾,有失望。但现在我知道,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爱我,支持我。
“谢谢妈。”我说。
“谢什么,傻孩子。”母亲拍拍我的手。
又坐了一会儿,林晚晚看了看时间:“叔叔阿姨,我该回去了,下午还有点事。”
“这就走?再坐会儿。”母亲说。
“真有事,约了同学讨论论文。”林晚晚起身,“今天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,饭菜很好吃,茶很好喝,聊得很开心。”
“喜欢就常来。”父亲也站起来,“让唐霖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叔叔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要送的,要送的。”母亲说,“唐霖,送晚晚到地铁站。”
“好。”
我送她下楼。午后的阳光很好,风也不大。我们并肩走着,踩着落叶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来,谢谢你和他们聊天,谢谢你说那些话。”我说,“我从来没听我爸妈那样说过我。我以为……他们对我失望。”
“他们怎么会对你失望?”林晚晚停下脚步,看着我,“他们提起你时,眼睛里有骄傲。虽然你没按他们预期的路走,但他们看到了你的努力,你的成长,你的快乐。这对父母来说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你真的这么觉得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妈妈也是这样。虽然希望我留在身边,但更希望我快乐。她说,父母的爱,就是目送。看着孩子走自己的路,过自己的人生,然后在他需要时,给他一个可以回头的港湾。”
我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。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我紧紧握住,想温暖她。
“你妈妈是个很好的妈妈。”我说。
“你父母也是。”她说。
我们走到地铁站。下午人不多,阳光从楼梯口斜射进来,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
“就到这里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到家给我发信息。”
“好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,“对了,下周末你有空吗?”
“有,怎么了?”
“我妈妈来北京出差,想见见你。”她说,有些紧张,“你……愿意吗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愿意,当然愿意。”
她笑了,松了口气:“那我把时间地点发你。别紧张,我妈妈人很好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我说,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。
“骗人。”她笑了,“你手心都出汗了。”
我这才发现我还握着她的手,赶紧松开:“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又握住我的手,“就像我今天去你家一样,做自己就好。我妈妈会喜欢你的,因为她知道,我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,但很清晰。像羽毛,轻轻落在我心上,却激起千层浪。
“晚晚……”
“我进去了,下周见。”她松开手,转身走进地铁站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人流中。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那句话的余音。
我喜欢你。
她说了。第一次,明确地说了。
虽然我们都知道,但说出来,还是不一样。像一杯咖啡终于被命名,从此有了专属的味道。
我转身,慢慢走回家。心里满满的,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,温暖,蓬松,有幸福的味道。
回到家,父母正在收拾。看到我,母亲问:“送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晚晚是个好姑娘。”父亲说,“有教养,有内涵,不骄不躁。”
“你们喜欢她?”我问。
“喜欢。”母亲说,“但重要的是你喜欢。你们相处得好,我们就高兴。”
“谢谢爸妈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母亲拍拍我,“对了,她妈妈是老师?那应该很重视礼节。你下次去见她妈妈,要正式一点,带点礼物,礼貌周到。”
“她妈妈下周末来北京,要见我。”我说。
父母对视一眼,然后都笑了。
“好事啊。”父亲说,“说明人家认真,想看看你。你要好好表现,但不用太刻意。真诚最重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礼物要选得用心,但不能太贵重,显得刻意。”母亲说,“晚晚喜欢什么,她妈妈应该也喜欢类似的东西。你问问晚晚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回想今天的一切。林晚晚在我家吃饭的样子,和父母聊天的样子,洗碗时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,还有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我喜欢你”。
一切都很真实,很温暖,像一场美好的梦,但我知道不是梦。
手机亮了,是她发来的信息:“到家了。今天很开心,谢谢你和叔叔阿姨。”
“他们也很开心,让你常来。”
“好。你早点休息,下周见。”
“下周见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我闭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很亮,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下周末,要见她妈妈了。
紧张吗?紧张。但更多的,是期待。期待被她生命中重要的人认可,期待我们的关系被更多人祝福,期待我们能走得更远,更稳。
就像她小说里的那句话: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有些夜晚,只能一个人度过。”
但有些路,我们可以一起走。有些夜晚,我们可以一起度过。
这个认知,让我心里充满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