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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镣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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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:药王神的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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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6年4月2日 天钻坡村飘着毛毛雨 周家老屋的院子里,周加文蹲在屋檐下抽烟,看着雨丝发呆。 远远的,山路上走来两个人。 前面那个女的背个背篓,走得很急。 后面那个男的提着一只老母鸡,笑眯眯地跟着。 周加文眯眼看了会儿,站起来喊: “妈,加美回来了!” 灶房里周善心应了一声,擦着手出来。 周加美已经走到院门口,放下背篓喘气: “这破路,累死个人。” 她身后,赢光保提着鸡跟进来,看见周加文就笑: “加文,吃了没?” 周加文递根烟过去:“吃了吃了,你们咋来了?” “送祝米嘛,” 赢光保接过烟夹耳朵上: “生了娃都不说一声,还是我听人讲的。” 周加文挠挠头:“想着过几天再告诉你们。” 周加美白他一眼: “过几天? 过几天娃都会跑了。” 她说着就往屋里走: “大嫂呢? 我看看娃。” 木玉清正在里屋喂奶 听见外面的声音,她下意识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。 门帘掀开,周加美探进头来: “大嫂,我来了。” 木玉清笑笑:“加美来了,坐嘛。” 周加美走进来,身后跟着赢光保。 赢光保一进门就笑,那笑跟往常一样,眯着眼,露出两排牙。 “大嫂辛苦了,” 他说:“生娃可是大事。” 木玉清点点头,没说话。 小周全还在吃,她侧了侧身,把身子转向床里边。 赢光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移开了,落在周全身上。 “哟,这娃儿,” 他凑近了些:“眼睛大,像他娘。” 木玉清没接话 周加美在旁边说:“那当然,大嫂长得好嘛。”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钱,塞到周全的襁褓边上。 “大嫂,” 她说:“将就着用,买点鸡蛋补补。” 木玉清连忙说:“加美你太客气了,来就来嘛,还拿啥钱。” 周加美摆摆手: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 那一块钱皱巴巴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 木玉清接过来,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 周全吃完,打了个嗝,睁开眼。 赢光保又凑过来: “来,姑爹抱抱。” 他伸出手 木玉清顿了一下,把周全递过去。 赢光保接过周全,抱在怀里,笑眯眯地看。 “这娃,” 他说:“眉眼周正,长大了肯定帅。” 周全盯着他看 眼睛又黑又亮,一眨不眨。 赢光保笑着逗他: “看啥呢? 认得不? 我是姑爹。” 周全还是盯着看 没哭,也没笑。 就那么盯着 周加美在旁边说:“这娃儿眼睛有神,将来肯定聪明。” 赢光保点点头,把周全还给木玉清。 接过去的时候,手碰了一下木玉清的手。 木玉清往后缩了缩 赢光保像没察觉似的,转身去看屋里的摆设。 “这屋有点潮,” 他说:“得晒晒被子。” 周加文在外面喊:“出来坐嘛,屋里挤得很。” 赢光保应了一声,掀开门帘出去。 周加美跟着出去 木玉清抱着周全,坐在床上,好一会儿没动。 周全在她怀里,又闭上眼睛睡着了。 院子里,周加文搬了几个小板凳,几个人围坐着说话。 赢光保把那只老母鸡递给周善心: “妈,给大嫂炖汤喝。” 周善心接过鸡笑着说:“来就来嘛,还拿啥东西。” 赢光保说:“应该的,大嫂给周家添了孙子嘛。” 周加美在旁边说:“就是就是,我们家那个,还不知道啥时候呢。” 她说的“那个”是她自己 结婚几年了,还没怀上。 周加文说:“急啥,慢慢来。” 周加美白他一眼:“你倒是不急,你都有儿子了。” 周加文嘿嘿笑 赢光保在旁边抽烟,笑眯眯地听着。 孙元林从堂屋里出来,看见赢光保,点了点头。 赢光保连忙站起来:“爹,您老身体好不?” 孙元林说:“好。” 说完就坐到一边,也不说话。 赢光保也不恼,还是笑眯眯的。 周善心去灶房杀鸡,周加美跟进去帮忙。 娘俩在灶房里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 周加文和赢光保在院子里抽烟,东拉西扯地聊天。 赢光保问:“最近活路咋样?” 周加文说:“就那样,帮人干点零活,混口饭吃。” 赢光保说:“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,说一声。” 周加文点点头:“好。” 里屋里,木玉清把周全放在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 那娃儿睡得很香,小嘴一咂一咂的。 木玉清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,发了一会儿呆。 外面传来周加美的笑声,尖锐刺耳。 木玉清皱了皱眉,没出去。 她不想出去 不想看见那个人 虽然他说的话,做的事,都挑不出毛病。 但就是不想看见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个人笑的时候,眼睛不笑。 灶房里,周加美一边洗菜一边跟周善心说话。 “妈,我大嫂那人咋样?” 周善心说:“老实人,挺好的。” 周加美说:“我看着也老实,就是不爱说话。” 周善心说:“人家就是那性子,你管人家说不说话。” 周加美撇撇嘴:“我就是问问嘛。”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: “我哥呢? 还那样?” 周善心叹了口气:“就那样,一天到晚在外头晃,也挣不到啥钱。” 周加美说:“他那人就这样,从小就不着调。” 周善心没接话 周加美又说:“妈,你要是缺啥就跟我说,我那边虽然也不宽裕,但多少能帮点。” 周善心看着她,眼神软了软: “你自己过好就行,别操心我们。” 周加美点点头,继续洗菜。 中午吃饭的时候,一桌人围坐着。 杀了一只鸡,炖了一锅汤,还炒了两个素菜。 周加文招呼赢光保喝酒,赢光保摆手说骑车来的,不喝。 周加文自己倒了半碗,慢慢喝。 木玉清抱着周全坐在边上,一只手吃饭。 周全醒了,睁着眼睛到处看。 赢光保又逗他:“小周全,看姑爹。” 周全盯着他看,还是不笑。 周加美说:“这娃儿认生。” 木玉清说:“可能吧。” 吃完饭,周加美和赢光保要走了。 周加美把背篓收拾好,跟周善心说了几句话,就往外走。 赢光保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又回头,朝木玉清笑了笑: “大嫂,好好养身体。” 木玉清点点头:“慢走。” 两人走了 山路弯弯曲曲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 周加文蹲在门口抽烟,周善心回灶房洗碗。 木玉清抱着周全回屋,把他放在床上。 那娃儿躺在那儿,两条小腿蹬来蹬去。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突然说: “你刚才咋不笑呢?” 周全听不懂,只是瞪着眼睛看她。 木玉清笑了,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。 “算了,” 她说:“不笑也好。” 下午,太阳出来了。 周善心把被子抱出去晒 孙元林坐在院子里翻他那本医书 翻到那一页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 “疯子可治,人心难医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 山那边是旺阿镇的方向 周加美和赢光保就住在那边 他看了一会儿,低头继续翻书。 周全睡醒了,木玉清抱着他出来晒太阳。 太阳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 周全眯着眼睛,舒服得直哼哼。 胖爹来了 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手里拎着几根甘蔗。 “给干儿子吃的,” 他说:“现在吃不了,先放着。” 木玉清接过甘蔗笑着说:“胖爹你别老拿东西来。” 胖爹摆摆手:“又不是给你的,给我干儿子的。” 他蹲下来,看着周全。 周全睁开眼,看见胖爹,咧嘴笑了。 胖爹也笑:“还是我干儿子好,见我就笑。” 木玉清说:“他就认你。” 胖爹说:“那当然,我是他干爹嘛。” 他逗了一会儿周全,站起来跟周加文说话。 “今天有客?”他问 周加文说:“嗯,我妹和妹夫来了。” 胖爹点点头,没再问。 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全,笑眯眯地说: “好好养,我干儿子以后有出息。” 木玉清抱着周全,站在院子里,看着胖爹走远。 那个胖胖的背影,慢慢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。 太阳又往西挪了挪 1996年4月2日,快过完了。 晚上,周全又哭了。 这回哭得不大,哼哼唧唧的。 木玉清抱起来喂,喂完又睡着了。 周加文躺在她旁边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 “想啥呢?”木玉清问 周加文说:“没想啥。” 木玉清说:“你妹今天来,你高兴不?” 周加文沉默了一会儿说: “有啥高兴不高兴的,就那样吧。” 木玉清没再问 她知道周加文跟他妹关系一般 从小就一般 周加文是老大,周加美是老二,周加洪是老三。 三个孩子,三个脾气。 周加文是小混混,爱说话有领袖气质,跟任何人都能打交道。 周加美像她妈,嘴碎,爱计较。 周加洪像他自己,混不吝。 木玉清有时候想,这一家人,将来不知道会变成啥样。 但她也只是想想,从来不说。 说了也没用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月光照进来,洒在周全脸上。 那娃儿睡得很香 木玉清看着他,心里突然踏实了。 不管将来咋样,至少现在,他在她怀里。 这就够了 1996年4月8日 周全出生的第二十四天 他又长大了六天 那天早上,木玉清打开枕头底下那卷皱巴巴的一块钱,看了很久。 周加文问:“看啥呢?” 木玉清说:“没啥。” 她把钱折好,放进了柜子里那个铁盒子中。 铁盒子里还有几张毛票,是周加文这几天挣的。 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木玉清把盒子盖好,放回原处。 周全在床上哼哼,该喂了。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,轻声说:“你要快点长大。” 周全听不懂 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周加文出门干活 周善心去喂鸡 孙元林坐在院子里翻书 木玉清抱着周全,在屋里慢慢走。 日子就这样,一天一天地过。 不紧不慢 不咸不淡 就像天钻坡村的山路,弯弯曲曲,但总归是往前走的。 1996年4月8日的上午,阳光很好。 周全在妈妈怀里,晒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太阳,又睡着了。 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笑眯眯的胖胖的人,抱着他走来走去。 还有个笑眯眯的瘦瘦的人,站在远处看他。 他不知道这两个笑有什么不同。 但他知道,一个让他想笑。 一个让他不想笑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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