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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镣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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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:胖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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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6年3月21日 周全出生的第六天 天刚蒙蒙亮,周家老屋里又传出哭声。 不是嚎,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哼唧,像拉锯子似的,一声接一声,没完没了。 木玉清坐在床上,眼眶发青。 她已经六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怀里抱着周全,那娃儿一直哭。 “加文,” 木玉清声音哑了: “他是不是没吃饱?” 周加文蹲在门口抽烟,闻言掐灭烟头走进来。 他凑过去看,那娃儿脸都哭红了,眼泪鼻涕糊一脸。 “不够?” 木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,没说话。 周加文挠挠头 他一个大男人,不懂这些。 但他看得出来,媳妇脸色不对,娃儿哭得也不对。 “我去杀只鸡,” 他说:“炖汤给你喝。” 木玉清摇头:“鸡留着下蛋呢。” “下个屁的蛋,” 周加文说:“儿子都快饿死了,还管鸡?” 他转身出去,到后院抓鸡。 那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,周加文追了两圈才逮住,拎着翅膀回来。 周善心从灶房出来,看见他手里的鸡,脸一垮: “干啥?” “杀鸡,给玉清补补。” “补啥补,月婆子吃那么补干啥?” 周加文懒得跟老娘争,拎着鸡进了灶房。 周善心在后面嘀咕: “败家子,一只鸡好几块钱呢。” 鸡炖上了,香气飘出来。 周全还在哭 木玉清抱着他,在屋里走来走去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 那娃儿不理她,继续哭。 哭着哭着,突然呛了一下,憋得满脸通红。 木玉清吓坏了,赶紧拍他的背。 周全咳了两声,吐出一口奶,接着哭。 木玉清眼泪下来了 “加文,” 她带着哭腔喊: “你来看看,他咋了?” 周加文跑进来,看见媳妇哭了,儿子还在哭,急得团团转。 “要不,再叫刘奶奶来看看?” “叫了有啥用,” 木玉清说: “上次不是说没毛病吗?” 周加文蹲下来,看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 “老辈子说,” 他慢慢开口: “娃儿哭得凶,要拜个干爹镇压。” 木玉清抬头看他: “啥意思?” “就是认个干爹,” 周加文说: “找个命硬的人,拜了,娃就不哭了。” 木玉清愣了一下:“管用吗?” “不知道,” 周加文站起来:“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。” 他想了想说:“村里那个胖汉,你看咋样?” “哪个胖汉?” “就那个,” 周加文比划了一下:“胖胖的,四十多了还单身那个,见谁都喊吃了没那个。” 木玉清想起来了 那人住在村东头,一间土坯房,一个人过。 整天笑眯眯的,见人就问“吃了没”,不管人家回不回答,他都笑。 村里人都叫他胖爹,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外号。 “他……” 木玉清有点犹豫:“命硬?” “硬不硬不知道,” 周加文说:“但人家四十多了还活得笑眯眯的,肯定有点道行。” 木玉清低头看看怀里的周全 那娃儿哭得嗓子都哑了,还在哭。 “那就试试吧,”她说 周加文穿上外套,出门去找胖爹。 胖爹正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三月的太阳暖洋洋的,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,眯着眼睛打盹。 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,看见周加文走过来,咧嘴一笑: “吃了没?” 周加文蹲下来,递了根烟过去。 胖爹摆摆手:“不抽不抽,你吃你吃。” 周加文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说: “胖爹,求你个事。” “说嘛。” “我儿子,” 周加文指了指周家老屋的方向:“哭了六天了,停不下来。” 胖爹眨眨眼:“哭得凶?” “凶得很,” 周加文说:“全村都听得见。” 胖爹笑了:“娃儿哭正常嘛。” “不正常,” 周加文说:“白天哭夜里哭,喂奶也哭抱着也哭,我媳妇都快被他哭疯了。” 胖爹点点头,没说话。 周加文接着说:“我想让娃儿拜你做干爹,给镇压镇压。” 胖爹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心了。 “我?” 他指着自己鼻子:“我一个老光棍,你让娃儿拜我?” “咋了?” 周加文说:“光棍咋了,光棍也是人。” 胖爹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:“走,看看去。” 两个人往周家老屋走 一路上遇见村里人,胖爹见人就喊“吃了没”,人家回“吃了”,他就笑。 人家不回,他也笑。 周加文在旁边看着,心想这人确实有点东西,跟谁都能笑出来。 到了周家门口,周全的哭声正传出来。 胖爹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点点头:“确实哭得凶。” 木玉清抱着周全出来 那娃儿在她怀里,闭着眼张着嘴,哭得浑身发抖。 胖爹走过去,低头看。 周全还在哭 胖爹伸出手:“来,我抱抱。” 木玉清犹豫了一下,把孩子递过去。 胖爹接过周全,抱在怀里。 那娃儿哭了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停了 周全睁开眼,盯着胖爹看。 胖爹低头看着他,笑眯眯地问:“吃了没?” 周全没回答 但他不哭了 木玉清愣住了 周加文也愣住了 胖爹抱着周全,在院子里走了两步,嘴里念叨着: “乖,不哭不哭,干爹在这儿呢。” 周全打了个嗝,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 院子里安静了 周加文张着嘴,半天才说出话来: “这…… 这就行了?” 胖爹把周全递还给木玉清,笑着说: “这娃跟我有缘。” 木玉清接过孩子,看着那张睡得安安稳稳的小脸,眼泪又下来了。 这回是高兴的 周加文搓着手,不知道说什么好,最后憋出一句: “胖爹,吃了没? 留下来吃饭!” 胖爹摆摆手:“不了不了,回去晒我的太阳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,看着木玉清怀里的周全,笑眯眯地说: “这娃,将来有出息。” 说完走了 周加文追出去:“胖爹,那拜干爹的事……” “拜了拜了,” 胖爹头也不回:“从今儿起,我就是他干爹了。” 周加文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胖胖的背影走远,挠了挠头。 回到屋里,木玉清已经把周全放在床上。 那娃儿睡得很香,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。 周加文凑过去看小声说:“真神了,咋就不哭了呢?” 木玉清说:“可能是胖爹身上暖和?” “暖和?” 周加文想了想:“有可能。” 但不管咋说,周全不哭了。 那天中午,周加文炖的那只鸡上了桌。 木玉清喝了两碗汤,吃了半只鸡,脸色好多了。 周善心在旁边嘀咕:“一只鸡就这么没了。” 周加文说:“妈,你别念叨了,孙子不哭了比啥都强。” 周善心没再说话 下午,胖爹又来了。 这回手里拎着个布包,递给木玉清:“给娃的。” 木玉清打开一看,是一件小棉袄,手工做的,针脚细细密密。 “胖爹,这……” “我娘留下的布,” 胖爹笑着说:“放着也是放着,我给做了件袄子。” 木玉清眼眶又红了:“胖爹,这咋好意思。” 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” 胖爹摆摆手:“我是干爹,给干儿子做件袄子,应该的。” 他走到床边,看着睡着的周全。 那娃儿睡得正香 胖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:“哭得凶的娃,长大了都不简单。” 周加文在旁边问:“咋说?” “力气大,” 胖爹说:“嗓门大,将来吵架肯定赢。” 周加文笑了:“那倒是。” 胖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全,笑眯眯地说: “好好养,这娃命好。” 晚上,周全醒了。 木玉清紧张地抱起来,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哭声。 但周全没哭 他睁开眼,四处看了看,然后盯着木玉清看。 木玉清低头看他,轻声问:“饿了没?” 周全眨了眨眼 木玉清试着喂 周全吃饱又睡着了 木玉清把他放回床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 周加文躺在她旁边,看着天花板突然说:“你说,胖爹为啥一直单身?” 木玉清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 “我听说,” 周加文压低声音:“他年轻时候有过媳妇,后来没了。” “咋没的?” “不知道,” 周加文说:“没人说,也没人问。” 木玉清没再问 窗外月光照进来,洒在床上。 周全睡得很安稳 这一天终于安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,周加文出门干活,路过胖爹家门口,看见他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“胖爹,”周加文喊了一声 胖爹抬头,笑眯眯地回:“吃了没?” 周加文笑了:“吃了。” 他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 胖爹还蹲在那儿,太阳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 周加文突然觉得,这个笑眯眯的老光棍,好像也没那么孤单。 回到周家老屋,木玉清正在给周全换尿布。 那娃儿躺在那儿,两条小腿蹬来蹬去。 看见周加文进来,他转过头,盯着看。 周加文凑过去,做了个鬼脸。 周全没哭 反而咧开嘴,笑了一下。 这回不是无意识的抽动,是真真切切的笑。 周加文高兴坏了,转身就跑出去: “玉清玉清! 儿子冲我笑了!” 木玉清正在灶房洗碗,闻言探出头来: “真的?” “真的! 你快去看!” 木玉清擦了擦手跑进屋 周全还躺在那儿,看见妈妈进来,又笑了一下。 木玉清弯腰抱起他,亲了亲他的小脸。 周全在她怀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 照进屋里,照在床上,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。 周加文突然说:“胖爹说得对,这娃跟咱们有缘。” 木玉清笑了:“跟你没缘,跟胖爹有缘。” 周加文挠挠头:“那也是缘。” 两人都笑了 周全看着他们笑,也跟着咧了咧嘴。 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笑,什么叫缘,什么叫干爹。 但他知道,抱着他的这个人,是妈妈。 蹲在旁边傻笑的这个人,是爸爸。 还有昨天抱他的那个笑眯眯的胖胖的人,是干爹。 这就够了 1996年3月27日 周全出生的第十二天 他已经不怎么哭了 每天早上醒来,他会睁着眼睛四处看。 看见妈妈,就笑。 看见爸爸,也笑。 看见胖爹来了,笑得最开心。 胖爹几乎天天来 每次来都带点东西:一把青菜,几个鸡蛋,有时候是一块腊肉。 周加文不好意思:“胖爹,你别老拿东西来。” 胖爹摆摆手:“给我干儿子的,又不是给你的。” 他抱着周全,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周全躺在他怀里,眯着眼睛,舒服得很。 胖爹低头看着他轻声说:“小周全,你长大了要好好读书,好好做人。” 周全听不懂,只是笑。 胖爹也笑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 木玉清在灶房做饭,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,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。 她想起周加文说过的话:胖爹年轻时候有过媳妇,后来没了。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,这个笑眯眯的胖汉,是个好人。 这就够了 晚上,周加文回来,木玉清跟他说起这事。 周加文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听人说过,胖爹那媳妇,是生孩子的时候没的。” 木玉清愣住了 “孩子呢?” “也没了。” 屋里安静了 木玉清转头看着床上睡着的周全 那娃儿睡得正香 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胖爹对周全这么好。 为什么他愿意做干爹 为什么他每次抱着周全,眼神都那么温柔。 周加文轻声说:“所以村里人都叫他胖爹,但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。” 木玉清说:“以后,咱们多去看看他。” 周加文点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 1996年3月27日的夜晚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但有些事,已经悄悄改变了。 比如周全不再哭了 比如胖爹有了干儿子 比如这个家,多了一个人。 虽然那个人不姓周,也不住在这个家里。 但他每次来,这个家就会多一分笑声。 这就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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