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唯一的突破口,只能是找到当年所有和孤儿院有关的资料。
可每一扇门似乎都关得死死的。
买家,陈家,他们说自己不知情。
卖家,孤儿院,资金来源于不知名境外势力。
工作人员,大多采取化名,也不知身份真假。
至于孤儿身份,也已经问过当地民政局。
他们的回复满是被追问的窘迫。
新任局长亲自出面,吞吞吐吐地开口解释。
因为年代太过久远,以前监管不力。
当时的孤儿院只是将孤儿资料递送给民政局,也没有经过他们的证实。
前几日事件曝光后,民政局已经加班加点的清点十年前的孤儿院资料。
“那个……当时的班子已经发现孤儿院提交的资料是假的了。”
“因此就没有将那些孤儿资料录入系统。”
“再加上孤儿院已经关闭,江州大坝开始施工……”
所以这笔糊涂账就没有人再管。
顾长庚很是愤怒,攸关性命的大事,就在这些人的不作为之下,一年年的没有被发现。
他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什么资料造假,系统没有登记什么的。
看似只是一行行冰冷的数据,但背后是多少条鲜红的性命?!
“我会将这事上报的。”顾长庚铁青着脸留下一句话,离开了民政局。
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留给这些政客。
其实他不用放狠话也可以的,反正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,时任监管一定会被追责。
至于孤儿们的身份信息,在民政局找不到存档。
就只能试着翻找孤儿院的纸质资料。
倒是能找到些剩下的。
施工队在进厂时已经清点过现场,指出档案室的位置。
但那里的墙壁已经被一场大火熏得漆黑,加上这么多年的大水浸泡,字迹模糊得根本看不清。
苏辞忧蹲在档案室的地上,闻着这股霉味翻找半天,眼睛都看花了,也没找到一条完整信息。
顾长庚已经派出部分警力,向当年有记载的住在附近的居民了解情况。
可也因为江州大坝的修建,人员迁徙的问题,想要找到当年这批可能知道内情的邻居,难如登天。
问来问去,得到的也只是些模模糊糊的碎片。
“好像是有个孤儿院。”
“听说过,没去过。”
“那边晚上挺吓人的,我们都不敢靠近。”
似乎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,没有人见过那些孩子。
苏辞忧想了想,决定换个方向。
她回到苏家。
苏家庄园还是老样子,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,喷水池的水还在流,佣人们轻手轻脚地走来走去,见了她点点头,叫声“苏小姐”,然后又匆匆走开。
她上了三楼,走到苏欢颜的房门前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声音懒懒的,带着点不耐烦。
苏辞忧推门进去。
苏欢颜躺在床上,头发散在枕头上,手里拿着手机,见到是她,满脸不耐烦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你之前呆的孤儿院,在哪里?”苏辞忧没有绕弯子,直接问。
苏欢颜脸上的表情变了,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了一下的疼,痛到她来不及掩饰。
手机掉了下来,刚好砸中她的脸。
哎哟。
疼痛没能掩盖住恼怒。
“你干什么?”苏欢颜声音拔高半度,“向阳苑和我可没有关系。”
孤儿院遗址下方发现大批白骨这种事,在江城已经不是秘密。
虽然警方严厉封锁,消息被按住了好几次,可纸包不住火,总有一些小道消息从缝隙里飘出去。
网上有人发帖,说在江城附近挖出了万人坑。
短视频里,有人在江岸对面偷拍,虽然看不太真切对面的现场情况,但大嗓门一直在介绍孤儿院的基本情况。
也就是苏辞忧现在了解的那些。
估计是民政局那边走漏出去的消息。
当然,还有些为了吸引眼球的各种小道消息。
说什么那些白骨都是被活埋的,死的时候还带着笑。
真真假假,乱七八糟,传得满城风雨。
苏辞忧满心吐槽,都烂成白骨了,怎么还看得出死时含笑呢?
不过这种新闻最吸引人注意了,已经成了当地热搜的第一名。
苏欢颜知道苏辞忧的言外之意,当然很正常。
她又不傻,那些新闻、那些传闻、那些铺天盖地的猜测,她不可能没看到。
扯开嘴角,嘲讽似的笑了笑。
“我的来处,你现在不是与警方合作么?尽管去查。”苏欢颜的语气很硬。
可是苏辞忧似乎从她眼里,看到了星点泪光。
苏辞忧有点恼火。
这个时候了,这些人一个个的似乎藏着什么大秘密,全憋着不说。
那可是上百条人命。
不对!上万条!
全压在那片沙土之下,被一座黑色小塔镇着,镇了许多年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,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死的,没有人替他们说过一句话。
她决定想想别的办法。
没了镇魂碑,那片土地的呼吸似乎都变了。
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感,随着黑色小塔被起出,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阳光照在那片沙地,终于有了点温度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也不再是那股子腥甜的,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。
苏辞忧站在探方边上,低头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地层。
掏出三根香。
她蹲下身,把香插在土里,划燃火柴。
她点燃了之前在苏昭明失踪时,使用过的招魂香。
闭上眼,等了片刻。
一团黑影逐渐从探方角落里慢慢浮现,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,然后逐渐凝实。
“你怎么又在这里?”
苏辞忧头疼地捏了捏眉心。
这姐们因为失忆,每次出现都没法提供什么有用信息,问她什么都说不清楚,问她什么都记不得。
实在是鸡肋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
黑影的轮廓却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些。
它的边缘不再模糊,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掉了周围的噪点,留下一个相对清晰的形状。
“嗯,是我。”
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,如同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般混乱。
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它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恍惚,“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