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枫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你那点本钱算什么。我出的是门路、人脉，还有长途跋涉的力气。我提着脑袋在火车站挤，你舒舒服服坐在四合院里等分钱。一九分我都嫌给你多了。”
陆文元看着两人真刀真枪地谈起生意，急得脸都红了。
“你们俩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。穗穗，这事真不能干。”
李穗穗根本没空搭理陆文元，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。
两百块钱，哪怕一九分，要是谢枫能赚三千，她也能分个好几百块。这比补课来钱快多了，还不用费嗓子。
“成交！”李穗穗一拍大腿，“一九就一九。你下次什么时候走？我下午就把钱给你拿来。”
谢枫看着她那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样子，乐了。
“急什么。我这趟回来，还得把手里的尾货清一清。你要是真想入伙，下午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李穗穗立刻答应。
“去哪？”
“库房。”谢枫站起身，“带你长长见识，看看什么叫倒腾货。”
陆文元一听他们要去库房，心里更慌了。
“我也去。”陆文元站起来，语气十分坚决。
谢枫和李穗穗同时转头看他。
“你去干嘛？”谢枫嫌弃地看着他，“你下午不用回机关上班了？旷工可是要扣工资的，你那点死工资经得起扣吗？”
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脸憋得通红。
“我请假。”陆文元咬着牙说，“我得看着你们，不能让你们犯错误。”
谢枫翻了个大白眼。
李穗穗倒是不介意。
“行啊，多个人多双眼睛。正好待会儿帮我们点点货。”
吃完饭，谢枫领着李穗穗和陆文元出了小跨院，七拐八拐进了一条老胡同。
走到尽头，是一个破旧的大杂院。
谢枫掏出钥匙，打开了倒座房的一把大铁锁。
推开门，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李穗穗扇了扇鼻子，探头往里一看，睁大了眼睛。
不大的房间里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。
有些箱子敞着口，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。
谢枫走过去，随手踢开一个纸箱。
“自己看。”
李穗穗蹲下身，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用塑料纸包着的东西。
是一条喇叭裤。
布料厚实，颜色是当下最流行的牛仔蓝。
“这裤子在羊城拿货只要八块钱一条。拉到京城，挂在西单那些个体户的摊位上，能卖二十五。”谢枫靠在门框上，懒洋洋地报数。
李穗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利润，差点叫出声。
一条赚十七块！这要是卖出去一百条，那就是一千七啊！
她把喇叭裤放回去，又翻开旁边的另一个小箱子。
里面全是那种小巧的电子表，还有几个包装精美的随身听。
陆文元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屋子的货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谢枫，你弄这么多货，怎么运回来的？”陆文元问。
“火车托运呗，本来找陆哥拿货，但是这量太少了，麻烦多了欠人情啊。”
谢枫走过来，拿起一个随身听在手里把玩，“我跟火车站货运科的人熟，塞两条烟的事。只要货到了京城，大把的人抢着要。”
李穗穗看着那一箱子电子表，心跳得飞快。
“谢枫，你这些货要是全卖出去，能赚多少？”
“保守估计，这个数。”谢枫比划了一个五。
五千！
李穗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快了。
“那我那两百块钱，能买多少电子表？”李穗穗迫不及待地问。
谢枫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，笑了。
“你就别惦记这些了。我带你来，是让你干点别的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谢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账本。
“我这人从小数学就不好，看见数字就头疼。这些是我这次进货和出货的账目，乱七八糟的。你是京大的高材生，数学好。你帮我把账盘明白。盘清了，我算你技术入股，以后好好算账，分成给你涨到二八。”
李穗穗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“少爷我说话算话。”谢枫大方地一挥手。
李穗穗二话不说，直接走到那堆账本跟前，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。
“陆文元，你别愣着了，过来帮忙对账！”李穗穗头也不抬地喊人。
陆文元站在原地，心里极其抗拒。
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机关干部，现在居然要蹲在这样一个黑乎乎的库房里，帮人算买卖的账。
这要是被他妈孙慧知道了，非得念叨死他不可。
“穗穗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”陆文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李穗穗转过头，十分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陆文元，什么规矩不规矩的。咱们这是在核算成本，是数学实践。你刚才还说那道大题的步骤分怎么给呢，现在让你算个加减乘除你就不行了？”
谢枫在旁边跟着起哄。
“就是。你要是不乐意算就赶紧走，别耽误我们挣大钱。”
陆文元被李穗穗一句话堵了回来，又被谢枫一激，脸红脖子粗。
他叹了口气，认命地走过去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李穗穗旁边。
“我算。”陆文元闷声闷气地说。
李穗穗高兴了，把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他。
“你核对进货单，我核对出货单。咱们争取下午把这笔账盘清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，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谢枫倒落得清闲。
他找了个干净的纸箱子坐下，看着那两人。
李穗穗算账极快，遇到对不上的数字，就拿笔杆子敲桌子。
陆文元虽然不情愿，但做事极其严谨，一笔一笔核对得清清楚楚。
这两人一动一静，配合得倒挺默契。
谢枫看着看着，觉得这画面有点碍眼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两人中间，故意用脚踢了踢桌腿。
“算得怎么样了？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在这耗着。”
李穗穗没理他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。
“别吵。你这账记得乱七八糟的，进价和出价全混在一起。我正在重新给你分类汇总。”
陆文元推了推眼镜，补充了一句。
“谢枫，你有一笔羊城纺织厂的尾款好像没结清，差了三百五十块。单子上只有口头承诺，没有收据。这在财务上是个大漏洞。”
谢枫愣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陆文元指着的地方。
还真是。
那天他在羊城拿货，急着赶火车，随手拿笔记了一下，差点把这事给忘了。
“行啊书呆子，没看出来你这脑子还挺管用。”谢枫难得夸了陆文元一句。
陆文元没接茬，继续低头算账。
他在机关里成天看那些枯燥的文件和报表，算这些小账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。
到了傍晚，太阳落山了，库房里暗了下来。
李穗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把手里整理好的账本往谢枫手里一塞。
“搞定！总收入、总成本、净利润，还有你要结的尾款，全给你列得清清楚楚。你看一眼。”
谢枫翻开账本。
原本乱七八糟的数字，被李穗穗用不同颜色的笔分门别类地列好，一目了然。
谢枫合上账本，痛快地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。
“干得漂亮。这是今天的辛苦费。”谢枫把钱递给李穗穗。
李穗穗眼睛发亮，刚要伸手接，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我不要现金。这钱算在我的投资本金里。加上我那两百，一共两百五。下个月你去进货，记得给我按二八分成。”
谢枫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，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陆文元在旁边站着，看着他们俩这副合伙做买卖的样子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他感觉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