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虎子,你真有自己的屋啊?”
“那当然。”虎子下巴都快抬上天了,“我都挑好了。”
说着话,新房到了。
青砖垒起来的院墙已经立得板板正正,门还没刷漆,木头本身的颜色露着,看着新鲜。
屋顶瓦片铺得整齐,檐下还挂着两根没来得及收的麻绳,墙角堆着没用完的木料和半袋石灰。
院门一推开,里头比外头更敞亮。
正屋三间,两边厢房也起了,灶房单独隔在一角。
地面还带着新抹过泥的平整,窗纸新糊上去,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刚弄好没多久。
李为莹站在门口,一时都没往里迈。
比她想的还要好。
李二婶看她不动,忙说:“还乱着呢,最后那点收拾没弄完。”
“这还叫乱啊?”陆定洲抱着跳跳往里扫了一圈,“二叔,你这房子在村里都算像样了。”
李二根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嘿嘿笑了两声:“哪有,多亏你们帮衬。”
“别说这客气话。”陆定洲抬脚跨进门,“等摆酒那天,多切两盘肉就算帮衬我了。”
虎子已经冲进东厢房了,推开门就嚷嚷:“大姐,你看,这间!”
屋里新打的木床还没铺被褥,靠墙摆着个方桌,窗台宽,光也足。
虎子站在屋子中间,两只手叉着腰,脸上写满了满意。
“我以后就在这儿睡。桌子搁这边,书搁这边,奶糖——”
“奶糖不许藏屋里。”李二婶隔着门就给他堵回去了,“招老鼠。”
虎子立马改口:“那我就藏在枕头底下。”
陆定洲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还真会过日子。”
二牛在旁边摸了摸新门板,憨憨开口:“木匠说这门结实,能用好多年。姐,你再看看三妹那间,三妹那间也好。”
麦子本来一直跟在后头,听见二牛提自己,脸都红了,忙摆手:“我住哪都行。”
“那可不成。”李为莹回头看她,“你的屋,当然得你自己看。”
麦子愣了下,脚都不太敢往前迈,还是李二婶推了她一把:“去,看看去。你姐都回来了,还装什么鹌鹑。”
几个人又去看西厢房。
那间屋朝后,窗外靠着一小片菜地,清静些。
麦子站在门口,小心地摸了摸窗棂,又赶紧把手收回去,怕给摸脏了。
虎子跟在她边上,得意得不行:“我说了吧,咱们都有自己的屋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真高兴,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。
“以后二哥晚上打呼噜,也吵不着我。三姐要是半夜起来纳鞋底,也不用点着灯照我脸。奶奶那屋朝南,冬天不漏风。我爹娘住正屋,我有自己的屋,大姐也有!”
他越说越来劲,到最后还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:“新房子大着呢!”
跳跳待在陆定洲怀里,听见虎子嚷嚷,也跟着拍了两下手。
灿灿趴在李二嫂肩上,先是咧嘴,接着冲着虎子含含糊糊叫了声,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附和。
李二根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几个孩子在屋里屋外转,脸上那点局促早没了,剩下的全是踏实。
“等春节散了,挑个好日子,我搬进去。到时候再摆两桌,请请村里帮忙的人,也叫大家来热闹热闹。”他说。
李为莹点点头:“该摆。”
陆定洲把跳跳往上掂了掂,随口接话:“摆酒那天,虎子别光顾着吃,记得带着跳跳守门。”
虎子立马应得响亮:“行!我守东头,他守西头!”
陆定洲问:“那灿灿呢?”
虎子想都没想:“灿灿坐席,负责吃。”
灿灿像是听懂了,抱着帽子上的铃铛晃了两下,咯咯直乐。
陆定洲也笑,抬腿就朝虎子走过去:“那安安呢?”
虎子看看安安,又看看他,最后一本正经地分派:“安安最聪明,让他坐屋里收糖。大姐夫你就别管了,你个子太大,站门口挡路。”
“呀,真回来了!”
虎子还在那儿神气活现地给跳跳分差事,院门口就先响起一道女声。
李穗穗跑得脸都红了,头发也乱了点,站在门口直喘气。
她本来是去村西头春妮家串门,才坐下没一会儿,就听春妮说李为莹一家过年回来了,还去了新房子那边。
她连水都没顾上喝,扭头就往家跑,结果扑了个空,又一路找到这边来。
她刚迈进院子,先看见了陆文元。
陆文元正站在东厢房门口,手里拿着安安的小帽子,也正好朝门口看过来。
两个人一照面,都停了一下。
李穗穗原本跑得挺快,这会儿脚步倒收住了,耳朵跟着发烫,嘴上干巴巴地叫了一声:“陆文元。”
陆文元轻轻应她:“穗穗。”
虎子在旁边一拍大腿:“二姐,你咋才来!你再晚点,我都把屋子分完了!”
李穗穗这才像找回了自在,几步走过去,先把李二婶怀里的灿灿接了过来:“我看看灿灿,哎哟,怎么又胖了。”
灿灿到了她怀里,一点不认生,小手先去抓她辫子,抓完还咧着嘴乐。
李二婶笑得不行:“你慢着点抱,这小子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穗穗嘴上答着,眼睛却老往炕边那两个小的身上飘,“跳跳也来了,安安也来了。大姐,你们这是真把家都带回来了啊。”
陆定洲抱着跳跳站在一边,听见这话乐了:“不带不行,少带一个,你姐都得惦记一路。”
李为莹抿着笑:“你先别贫。”
虎子围着李穗穗转来转去,嘴就没停过:“姐,我跟你说,新房子可大了,我那间屋窗户最大,我连桌子摆哪都想好了。大姐夫还让我把书也摆进去,我都想好了!”
李穗穗低头看他:“书没看几本,倒想着放了。”
虎子不服气:“我现在都会看了!”
“那你晚点读一段我看看。”
虎子噎住了。
院子里一圈人全笑了。
李穗穗抱着灿灿,也跟着把新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。
她边看边摸门框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到她自己那间屋子门口时,她站了两秒,才轻声说了句:“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