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了。
他找了她五年。
私家侦探、悬赏、黑白两道的关系网，他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，这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。
想过他会质问她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，想过他会当着她的面痛哭流涕。
但现在，她就站在十几步之外，风吹着她的头发，她的眼睛里全是泪，她的嘴唇在发抖。
沈鹤眠发现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只想走过去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沈砚山从客栈里冲出来的时候，沈鹤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爸。”
沈砚山喊了一声，然后看到了树下那个女人，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对安席清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。
五年前母亲在某个普通的早晨消失了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
沈鹤眠发疯一样地找她，最后把家里所有关于她的照片都锁进了密室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。
沈砚山从来没有问过母亲去哪里了。
因为他知道，每次提起她，沈鹤眠的情绪会变得极其激动，甚至走上轻生的道路。
他后面进入刑警队后也悄悄查过母亲的消息，一无所获。
可现在，她就站在这里。
沈鹤眠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老槐树。
他穿着深色的羊绒大衣，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梧桐镇粗糙的青石板路上，和这个破旧的小镇格格不入。
他是沈家商业帝国曾经的掌舵人，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，此刻他的眼眶却通红，像一只丧家犬。
他在安席清面前停了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。
沈鹤眠低头看着她。
她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。
但那双眼睛没有变。
还是五年前那抹温柔又坚定的眼神。
“阿清。”
沈鹤眠颤抖着开口了。
安席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“鹤眠……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小小的，生怕这是一场梦，再大声些，就要碎了。
下一秒，沈鹤眠伸出手，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，安席清没有挣扎，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木味。
沈鹤眠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但安席清能感觉到，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。
沈砚山站在客栈门口，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他转过身，背靠着门框，仰头看着梧桐镇灰蒙蒙的天，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过了很久，沈鹤眠松开了安席清。
他捧着她的脸，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，擦了两下，手指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臂，那上面有深深浅浅的伤痕，旧的已经发白，新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沈鹤眠的眼神变了。
“谁干的？”
三个字，问得很平静，但沈砚山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翻涌的杀意。
安席清把手缩回去，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伤痕。
“鹤眠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但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。
“南南还在山里。”
沈鹤眠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南南她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“她来找我了。”
安席清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百里家族把她留了下来，让她做圣女试图唤醒百里家族的生命树，鹤眠，那是我们的女儿，我必须要把她救出来！”
沈鹤眠猛地转头看向沈砚山。
沈砚山已经直起了身子，脸色铁青。
“我现在就组织人手。”
“不，不是现在。”
安席清一把抓住沈鹤眠的手臂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你们不能进去，百里家族有千年传承的法阵，你们现在进去就是送死！”
沈鹤眠盯着远方的山，眼底的狠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。
“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？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安席清说着，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眼神异常坚定。
“我是从百里家族出来的人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，鹤眠，你给我一点时间，我有办法救南南，但你们现在不能进去，真的不能，那个地方，进去了，就出不来了。”
风吹过来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
沈鹤眠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后，他伸手揽住安席清的肩膀，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。
“好，我们先回沈家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砚山。
“砚山，备车。”
沈砚山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客栈，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机的号码。
安席清靠在沈鹤眠怀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，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耗尽了，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倒下去。
南南还在等她。
沈砚山挂了司机的电话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客栈门外相拥的两个人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爸妈，车还有二十分钟到。”
沈鹤眠没有抬头，他依然把安席清圈在怀里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，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。
“嗯。”
沈砚山站了一会儿，又开口。
“我先去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客栈，经过大堂的时候，客栈老板正扒在柜台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沈砚山没理他，径直上了楼。
安南睡过的那个房间，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状态，枕头上有几根长长的头发。
沈砚山站在床边看了几秒，弯腰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，放进了口袋里。
然后他把安南留下的那张符纸也小心地收好。
那张符纸上的红线还在亮着，微弱但稳定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小心脏。
至少她还活着。
沈砚山把东西收好，站在二楼的窗户向下看。
沈鹤眠和安席清手拉着手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队到了。
沈鹤眠揽着安席清从老槐树下走过来，拉开车门，让她先坐进去，自己跟着坐到了她身边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。
安席清靠在沈鹤眠肩上，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梧桐镇，看着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这代表着他们与安南越来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