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南强忍着笑意，伸手戳了戳陆明月那气鼓鼓的脑门。
“你这丫头，之前天天嫌弃人家是个闷葫芦。怎么现在还没过门呢，就心疼成这样了？”
“谁心疼他了！”
陆明月梗着脖子反驳，“我这是讲理！我爸根本就是强人所难！”
许南收起玩笑的心思，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许南看着陆明月那躲躲闪闪的眼神，“你大哥傍晚轮休，等他回来，我们一块儿回去吃饭。到时候探探爸的口风。”
陆明月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那大嫂你可得帮我好好说说！实在不行，让我哥去治治我爸！”
许南无奈地笑着摇摇头。
这丫头，真惹急了连亲爹都敢坑。
傍晚时分，军区大院的红砖墙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橘黄。
陆家堂屋里，饭菜的香气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浓郁。
沈兰解下腰间的围裙，把手里的两个搪瓷盘子重重地搁在八仙桌上。
盘底和桌面磕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战国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筷子，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两圈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一盘清炒小白菜。
一盘凉拌拍黄瓜。
绿油油的，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“就这？”
陆战国用筷子指了指那两盘菜，抬头看向沈兰。
“怎么，嫌少？”
沈兰拉开椅子坐下，拿起自己的碗筷。
陆战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“我好歹是个首长，在军区忙活了一整天，回家你就让我吃草？”
沈兰连眼皮都没抬，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。
“上次去医院体检，大夫怎么交代的你全当耳旁风了？血脂偏高，要控制饮食。这有得吃就不错了，还挑三拣四。”
沈兰咽下嘴里的菜，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，“你要是不想吃，我这就端出去喂大院门口的阿黄。”
陆战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太清楚自家媳妇的脾气了。
这哪里是为了控制血脂，分明就是为了下午在厨房吵的那几句嘴撒气。
嫌他给关超定的规矩太狠了，这就开始在饭桌上给他甩脸子。
陆战国理亏，干咳了两声，重新拿起筷子，憋屈地夹起一根小白菜，嚼得索然无味。
就在这时候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的转动声。
魏野推着二八大杠跨进院子，许南跟在旁边，手里提着个油乎乎的纸包。
卤肉的霸道香气顺着半开的堂屋门缝，直直地钻了进来。
陆战国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爸，妈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许南笑着跨过门槛，把手里的油纸包搁在饭桌上解开。
里面是切得薄薄的卤牛肉，还有半只色泽红亮的酱板鸭。
陆战国立刻换了副笑脸，手里的筷子直奔那盘卤牛肉：“还是我儿媳妇贴心！知道我这肚子里缺油水，专门买肉回来孝敬我。”
沈兰白了他一眼，转身去厨房给许南和魏野拿碗筷。
魏野把军帽挂在门后的架子上，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，视线和许南在半空中碰了一下。
半个小时前，两人在回家的路上，许南就把事情全交代了。
当时许南坐在自行车后座上，把陆明月下午去店里求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“三十公斤，十公里？”
魏野踩着脚踏板，哼笑出声，“爸这手够黑的。不过关超那小子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，哪配得上明月？”
许南伸手在魏野结实的腰窝上掐了一把，疼得魏野车把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是向着谁？明月下午在我那急得都要掉金豆子了。关超早上刚挨了爸一顿胖揍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明天再背六十斤铁疙瘩去跑，万一真跑废了，明月以后嫁谁去？”
魏野放慢了车速，赶紧求饶：“媳妇，你轻点掐。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嘛。侦察连的体能标准本来就高。”
“我不管标准多高。”
许南靠在魏野宽阔的后背上，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，“等会吃饭的时候，你必须帮明月说话，探探爸的口风，让他把那个跑赢陈飞的条件给撤了。那根本就是强人所难。”
魏野立马表态：“行，都听你的。等会我看你眼色行事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思绪拉回。
魏野甩干手上的水珠，拉开椅子在许南身边坐下。
楼梯口传来一阵拖鞋的趿拉声。
陆明月换了身居家服，慢吞吞地从楼上走下来。
她拉开椅子在沈兰旁边坐下，端起碗，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。
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陆明月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许南那边瞟。
左眼挤一下，右眼眨两下。
沈兰夹了块酱板鸭放在陆明月碗里，没好气地开口：“行了，别看了。再瞅你那眼睛都要抽筋了。好好吃你的饭。”
陆明月脸一红，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饭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许南给魏野夹了一大块牛肉，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。
魏野清了清嗓子，放下筷子。
“爸。”
魏野看向陆战国，“我听说明天特种侦察连要搞越野考核？”
陆战国正嚼着牛肉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嗯。怎么，你们特战大队也想插一脚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魏野笑了笑，端起茶缸喝了口水，“听说您给关超定了个规矩，让他明天跟着侦察连一起跑？”
陆战国动作一顿，立刻转头瞥了陆明月一眼。
陆明月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碗里。
“消息传得够快的。”
陆战国冷哼一声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“我那是给他个机会。这小子大清早跑去我家门口献殷勤，我没打断他的腿就算客气了。”
许南适时接话：“爸这规矩定得好。”
陆明月猛地抬起头，瞪大眼睛看着许南。
说好来帮忙的呢！
怎么还倒戈了！
许南没理会陆明月那惊讶的表情，继续顺着陆战国往下说。
“关超这两年一直在基层连队，体能到底怎么样，光听别人夸没用，确实得拉出来遛遛。爸这是替明月把关，也是为了让大院里那些闲言碎语闭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