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超拿起桌上的茶缸，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，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缸。
关静叹了口气，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。
“陆叔发话了。要想他松口，我哥明天开始，每天负重三十公斤，越野十公里。而且……”关静顿了顿，语气沉重了几分，“还得跑赢他们特种侦察连最快的兵，陈飞。”
赵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卡住了。
三十公斤。
十公里。
还要跑赢特种侦察连的陈飞。
赵蓉虽然不在一线部队，但在军区大院住了这么多年，这些军事名词的分量她太清楚了。
负重三十公斤跑十公里，那是把人往极限里逼的训练。
更别提那个叫陈飞的，在大院里那是出了名的“飞毛腿”，跑起来简直不要命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能听见水槽边没拧紧的水龙头，有一滴没一滴地往下滴着水。
赵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慢慢走回石桌旁，一屁股坐在另一张藤椅上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这老陆头，哪是在考验女婿，这分明是在下绊子啊！
陈飞那小子，全军区比武连着拿了两次越野第一。
关超这两年一直在基层连队当主官，平时带兵训练虽然也没落下，可这硬碰硬地去跟侦察连的尖子比，还带着一身伤，这怎么可能有胜算！
赵蓉在心里盘算了一圈，越想越觉得没底。
她看了看关超下巴上的纱布，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淤青。
“要不……”
赵蓉压低了嗓门，试探着开口，“妈一会提点东西去隔壁找你沈阿姨说说软话？让她劝劝老陆，换个比法？”
关超放下手里的茶缸，“咚”的一声磕在石桌上。
他站直了身子。
“妈，不用去。”
关超直视赵蓉的眼睛，“首长既然定了规矩，我就按规矩办。找人求情，那叫认怂。”
“这怎么叫认怂！这叫识时务！”
赵蓉急眼了，“那陈飞是好惹的吗？你这身上还带着伤，明天背着六十斤的铁疙瘩跑十公里，万一跑出个好歹来怎么办！”
关超走到赵蓉身边，蹲下身子。
“妈。”
关超看着她，“我今天在训练场上，明月挡在我前面的时候，我心里就发过誓。这辈子，不管遇见什么坎，我都得挡在她前面。”
赵蓉愣住了。
关超继续说道。
“陆首长这么做，就是想看看，我这身骨头到底能不能扛住事。我要是连跑都不敢跑，以后怎么给明月当靠山。
明月今天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我，明天我就能拼出这条命去护着她。”
关超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赵蓉看着自己儿子那张黑沉沉却无比坚毅的脸，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她这儿子，从小就轴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以前在连队里也是这样，凡事都要争个第一，受了再重的伤也一声不吭。
如今为了个姑娘，这是连命都打算豁出去了。
赵蓉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许久后。
赵蓉抬起手，粗糙的手掌拍在关超结实的肩膀上，力道很重。
“行！不愧是我赵蓉的儿子，有种！”
赵蓉咬着牙，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，“儿子，加油！过了这道坎，你媳妇就到手了！
妈这就去买两只老母鸡，今晚给你炖得烂烂的，吃饱了明天去跟那个什么陈飞拼了！”
关超咧开嘴，笑了。
“谢谢妈。”
夜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大院里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晕打在青石板路上。
关超洗了个战斗澡，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跨栏背心。
下巴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，胳膊上的淤青也重新抹了一遍红花油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，借着微弱的灯光，低头检查明天要穿的解放鞋。
鞋底的纹路有些磨平了，他拿着锥子在上面划了几道深沟，增加摩擦力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关超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白天在训练场上的画面。
鞋底的橡胶被锥子刻出深深的凹槽。
关超把防滑槽划好，把解放鞋摆在脚边，仰头看着头顶那串半青不红的葡萄。
脑子里全是白天在训练场上，明月张开手挡在他身前的模样。
她那急得跳脚，护犊子似的喊声，一直在耳膜边上震。
他没在怕的。
反倒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烧。
那丫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跟他搭伙过日子。
就冲这句话，明天就算是把腿跑折了，也得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。
他暗暗发誓，一定要赢。
赢的漂漂亮亮，让陆战国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画面一转，几个小时前。
文化路卤肉店。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，一辆二八大杠横在了店门口。
陆明月跨下车，连车梯子都没打稳，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。
“大嫂！”
许南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卤汁，听见动静手一抖。
转头一看，这小姑子满头大汗，脸颊上还蹭着一块灰。
秦姐赶紧迎上去帮忙扶住自行车。
许南把铁勺往案板上一搁，拿毛巾擦了手，直接把陆明月拉进了里头的隔间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许南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。
陆明月接过茶缸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缸，一抹嘴，眼圈泛红。
“大嫂，你快管管我爸吧！他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！”
许南拉开竹椅坐下，问道。
“爸又出什么幺蛾子了？”
“他让关超明天开始，每天负重三十公斤，越野十公里！”
陆明月一巴掌拍在方桌上，震得茶缸盖子直晃。
许南挑眉。
“这还不算完！他还要关超跑赢特种侦察连的陈飞！那个陈飞外号"草上飞"，跑起来跟牲口一样！关超早上才挨了一顿胖揍，身上还带着伤呢，明天这一上场，不是纯纯找死吗！”
许南听完，愣是没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。
陆明月急眼了，跺着脚抗议。
“大嫂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！我那是看他快被打死了才一时嘴快！
现在倒好，我爸这是铁了心要折腾他。
你今天晚上跟我哥一块儿回家一趟呗，你们俩说话有分量，劝劝我爸，换个正常点的考验行不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