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水寨或白鹤剑馆派来探风声的人，跟他的任务差不多。
“嘿，兄弟，借个火。”
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，二十出头，皮肤黝黑。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打，腰间挂着一把鱼叉改成的三股叉。
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江边口音，听起来比铜山县还偏，不知道是哪条支流上的渔村出来的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，烟锅子里塞得满满当当，但没火。
“我不抽烟。”林墨说。
“可惜了。”
年轻人把烟杆叼在嘴里，没点火也咂了一口，好像在嚼烟嘴的味道，
“你也是来碰运气的？我叫田小七，铜山县的。你呢？”
林墨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真是巧了。
“江墨。也是铜山的。”
“铜山哪儿的？”
“码头上给人扛包的。”
田小七眼睛一亮，大腿一拍：
“俺也是码头上扛包的！我在铜山码头扛了三年包，前年才上岸跟师父学武。
你是铜山哪家码头的？是不是刘家渡口那边？我舅舅就在刘家渡口管仓库——”
林墨心里念头转了转，面上不动声色地把张屠夫教他的那一套搬了出来。
含含糊糊回了一句“对，就在渡口那片”，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。
田小七是个自来熟，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，但嘴里滔滔不绝地聊了不少郡城的事。
他说玄铁武馆前段时间在码头招人，他去试了一次，测力石打了个七品，被刷下来了。
又说这次演武大会本来跟他没关系，他是在码头蹲活的时候李教头路过看到他，让他也来试试。
“初试是打一个铁木桩，只要能一击打出合格伤害就算过关。”
他指了指擂台侧面，那边摆着三根铁木桩，每根都有腰身粗细。
表面裹着一层铁皮，铁皮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拳印和刀痕。
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铁木桩。
又看了一眼田小七鱼叉尖上沾着的几片干鱼鳞，判断这小子大概真的是来凑数的。
铜山县码头扛包，有一把子力气，但武学底子太薄。
七品是运气好打出来的，实际战力可能还不如临山城一个久经斗殴的八品武师。
但他带来的信息里有一条很有用——初试打的是铁木桩，测的是纯攻击力。
那就意味着他可以把自己的拳力压到八品巅峰的水准，既不太高引人注目，也不太低被直接淘汰。
两人正说着话，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了。
林墨抬起头，正好看见评判席上鱼贯走出一行人。
为首的正是方宏——他比林墨想象的要矮一些，中等身材，肩膀不宽但很厚，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。
他的脸是方正的国字脸，浓眉深目，颧骨很高，下巴刮得铁青，表情冷硬得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礁石。
他胸前戴着一条金链，挂着一把铸造得极其精美的金刀——刀刃不过五寸长，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地位的象征。
在郡城武馆界，金刀徽章代表副馆主级别的身份。
方宏身后跟着四个教头，林墨认出了其中一个——孟彪。
跟在临山城时相比，孟彪清瘦了一点，颧骨更高了，眼袋更深了，像是很久没睡好觉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教头袍，腰间挂着断江刀。
他的位置在四个教头里排第二，不是首位。
首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白发白须，面容清癯，背着手走路，步态从容。
这位大概就是玄铁武馆资格最老的铁线拳教头丁柏，六品巅峰，据说年轻时是韩通的同门师弟。
孟川不在教头席。
林墨的目光在观众席里扫了一圈，果然在侧面的选手登记处找到了他。
孟川穿着一身灰布长袍，铁尺挂在腰间，手里拿着一本名册，正在跟几个负责登记的弟子交代什么。
他的职责是初试——给参赛武师登记名册、验看兵器、安排上场顺序。
林墨有意侧过身，借着田小七的脑袋挡住孟川的视线，换了一个更靠后排的位置。
易形术改变了他的颧骨高度和肩宽，面具遮住了原本的五官，他有信心孟川认不出来，但没必要主动往人眼前凑。
方宏走到评判席中央的太师椅前站定，目光扫过擂台下的选手区。
四十多个武师被他这一眼扫过，不少人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。
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，扫完一圈就收回去，撩袍坐下。
四个教头依次落座，丁柏坐在方宏右侧，孟彪坐在最左侧。
孟彪往台下扫了一眼，在林墨的方向略微顿了一下，似乎在跟旁边弟子吩咐些什么。
林墨的心跳稳了稳——孟彪的视线确实在他这边停了一瞬，但也只是一瞬，随即移开，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某个眼熟的码头苦力，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还真是他。”田小七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
“玄铁武馆副馆主方宏。
我妈说他以前剿过水匪，三年前还带队追过一伙在江上劫货的亡命徒。
打沉了四条匪船，要不是后来朝廷招安，他能把匪寨全掀了。
这几年不怎么亲自出手了，但郡城但凡有大事他肯定到场。
你看他那身袍子，玄色锦缎，金丝腰带，那条金刀链子郡城就三把，他这把是韩老馆主闭关前亲手传的。
”
林墨听着，目光在方宏身上多停了几息。
剿过水匪，打沉过匪船。
也就是说，方宏不只岸上能打，水上也能打。
但刘掌柜的情报说他在招水战高手的时候应者寥寥，为什么？
以方宏自己的水战能力，加上玄铁武馆的名头，不应该招不到人。
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。
评判席上，白发白须的丁柏站起来，双手在身前虚按，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没有用任何扩音工具，但声音清朗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众人耳中，这份内息控制就不愧是六品巅峰。
“玄铁武馆此次演武大会旨在选拔水战英才。
凡通过初试者，即可参加后续比试。
最终胜者，武馆将以重金聘请为水战教头，月薪五十两白银，另赠丹药若干。
比试规则：初试击打铁木桩，一击合格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