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被骂,周氏心有怨气。
可沈卓衍的世子位还没到手,诚意伯还不能得罪。
“伯爷,您消消气。常言说,上嘴唇哪有不碰下嘴唇的。
我们家里孩子多,发生口角、闹点矛盾,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孩子们还小,以后慢慢教导就是。
好在阿宜伤得不重,等会煮个鸡蛋滚一滚就好了。
多大点事呀,哪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?”
沈星瑜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氏,心想大伯母这话到底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来的?
她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还小,大哥哥都已经成亲好几年了,连孩子都三岁了。
他这还小?还要慢慢教?
沈令宜早就见惯了周氏的嘴脸,她没有争辩,唇角极淡地勾了下。
“母亲,大哥不仅打了我耳光,还害得我撞了桌角。
我现在腰痛得很,得回去歇着。
明日怕是无法进宫朝贺,还得劳烦母亲跟太后和皇后娘娘告罪一声。”
太后的懿旨并没有宣召沈思澄进宫,周氏巴不得沈令宜不去,她正好可以让沈思澄代替这死丫头,去觐见太后。
只要沈思澄得了太后娘娘的喜欢,不愁嫁不进高门大户。
“既然如此,那你就好好在家歇着。明日让你二妹代你进宫给太后娘娘拜年。”
沈思澄心里狂喜,表面竭力维持平静,眼里却闪着势在必得的精光。
老夫人眉头紧皱,“此事怕是不妥,太后娘娘宣召的是宜丫头,你让阿澄代她进宫,太后娘娘必然会问起缘由,到时你要怎么说?”
周氏不以为然道,“就说阿宜身子不适,偶感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,这才没进宫。
母亲不必担忧,依照阿宜对成安公主的恩情,太后娘娘定然不会责怪我们伯府的。”
沈令宜笑不达眼底,打了她,还想要抢走她进宫的机会?
当她还是上辈子那个傻瓜?
沈令宜神色淡漠看着周氏,“母亲莫不是忘了,陶公公可是知道我这脸是谁打的。
您要撒谎,您觉得陶公公也会帮您一起欺瞒太后娘娘?”
周氏一噎,她倒是想,可惜她这个诚意伯夫人在陶公公面前算不了什么,他怎么可能会帮她欺瞒太后。
可这么好进宫机会,周氏实在不甘心放弃。
“阿宜,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,理当友爱和睦,互帮互助。
你二妹若是能得了太后的青眼,往后对你也有数不尽的好处。
你就当帮帮她,去跟成安公主求一个恩典,让她明日代你进宫朝贺。
你跟阿澄是双生姊妹,不论是谁去给太后娘娘拜年,都是一样的。”
周氏语气慈爱,对沈令宜态度极好,语气又温和,像极了一个疼爱孩子的慈母。
沈令宜觉得讽刺,上辈子她一直不明白,同样都是娘的孩子,为何大哥和二妹受尽疼爱,小弟哪怕没有他们得宠,娘亲对他却也算用心。
唯独对她,只有冷漠无视。
那时她年幼,彷徨无助,又难过委屈。
可就算明知娘亲不喜欢她,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想要靠近。
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。
后来年纪大了些,听懂了那些丫鬟婆子的议论,知道是自己出生时让娘亲受了大罪,娘才不喜欢她。
她愧疚极了,觉得是自己的错,她想要弥补,却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身边虽也有三两个丫鬟婆子侍候,可她们都是看周氏的脸色行事,知道周氏对她不喜,她们又岂会真心待她。
没有人教导,也无人指点,她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,自己一点一点摸索。
想着是不是只要她乖,只要听话,娘亲就会喜欢她?
然而事与愿违,不管她怎么做,无论如何努力,娘亲都一直漠视她。
可哪怕她被送去庄子,最愤怒难过的时候,心里仍对周氏存着期盼。
想着是不是只要她足够听话,娘亲总有一天会对她改观,哪怕不像对大哥和二妹那么宠爱,只要娘亲稍微对她露一个笑脸,她也心满意足了。
可事实证明,无论她如何努力,如何讨巧卖乖,周氏对她都只有冷眼。
直到她死的那一天,周氏都不曾对她展露过丝毫疼爱。
上辈子她求而不得的东西,如今周氏倒是舍得给了。
可惜沈令宜早就看穿了她虚伪的真面目。
“母亲也说,兄弟姐妹之间要互帮互助。我倒是当他们是血缘至亲,可他们却把我当仇人。不是抢我院子,就是动辄对我喊打喊杀。”
眼看周氏要开口,沈令宜先一步堵住她的话,“母亲也别说什么大哥二妹得了大造化,就会待我如何如何好。
如今还没怎么着,他们就恨不得整死我,若是真有那么一天,他们岂还会容许我活着?”
周氏被她气得浑身发抖,为了不让老夫人和诚意伯发现她心虚,只能作出一副伤心难过的神情。
在周氏说出让沈思澄代替沈令宜进宫朝贺时,诚意伯也是心动的。长女的婚事已经定了冯家,没法再嫁进更高的门第。
倒是次女若是能进宫得了太后的青眼,说不定能攀上一门好婚事,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长子的仕途,都有极大的好处。
可诚意伯到底在战场上打拼了多年,不是个没脑子的人,没有被周氏的话冲昏头,也还记得陶公公刚才训斥的话。
见妻子还想开口,当即脸色一沉,“周氏,我看你是昏了头,敢当太后的懿旨是儿戏?
你若是嫌伯夫人当够了,那就滚回周家,别拖累了老子。”
想到陶公公先前的话,诚意伯担心长女使性子不肯进宫朝贺,斥完周氏,也不管她气得快要昏厥。
转头朝沈卓衍厉色道,“我今日刚将你放出来,就敢掌掴胞妹,可见你先前并无诚心悔改。
既然如此,现在滚回祠堂继续跪着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来!”
沈卓衍垂着头,双手紧攥成拳,心里恨不得将诚意伯给杀了。
周氏心里气得不行,可又怕沈卓衍气头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,只能忍着怒火将他送去祠堂。
诚意伯发落了儿子,为了长女明天能进宫,又吩咐小厮去请来了大夫给她诊治。
周氏得知后,却一反常态没有发火,反而更用心操办年夜饭,甚至还贴心吩咐大厨房给沈令宜炖了一道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