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中,那悬浮的两道身影,他们的黑袍在魔气翻涌的气流中纹丝不动,脚下是整座京州,头顶是无尽的暗红虚空。
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,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,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。
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,看着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瑟瑟发抖的蝼蚁,看着外围那些正在匆忙布防的北境兵团士兵,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轻笑。
“行了,我们的任务完成了。”黑袍人把玩着手里那块暗红色的破界令,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,“这一次,主人那边改变了策略。
很快,这京州的百姓就会发现,原来那传说中对抗的魔兽,竟然是这个样子。
呵呵,海德斯主人真是太英明了,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新的入侵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另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年轻人,身材瘦削,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,但他的面具是青色的,和为首那人不一样。
他身上暗红色的符文在皮肤下游走,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抽搐——那是千层咒在吞噬他的生命力,虽然被黑袍人用秘法压制住了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。
“既然来了,你不想回苏家看看?”黑袍人看着年轻人,嘴角弯了一下,“千层咒爆发,我听说你们苏家所有人都死了。
你的身世也挺凄惨的——你父亲苏正鸿当年抛弃了你母亲,让你从小在外漂泊,受尽冷眼。
在你心里,巴不得苏家人都死光了吧?现在苏家真的死完了,据说所有人都被葬在苏家老宅。
昔日京州豪门,如今成了京州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坟场。
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去。我要去苏正鸿坟头,给他撒一泡尿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咬牙切齿,没有声嘶力竭,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。
但这种平静,比任何咒骂都更冷。
黑袍人笑了起来,笑声很轻,但在这千丈高空中却异常清晰:“不错不错,有个性。走吧!”
话音落下,两道身影如同两滴墨水滴入暗红色的海洋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翻涌的魔云之中。
与此同时,京州外围,三十万北境兵团已经全部进入阵地,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的弧形防线在黑洞正下方展开。
装甲车排成两列横队,步兵在防线后方的掩体里待命,上万门火炮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半空中那片翻涌的暗红色深渊。
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钢枪,有经验的老兵在检查弹药,新兵蛋子则忍不住抬头看着那片黑洞,嘴唇发干,心跳如擂鼓。
就在这时,黑洞深处忽然传出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震天动地,像千万头野兽同时咆哮,又像无数道惊雷在云层中同时炸开。
紧接着,黑洞内部那片一直静止的暗红色云层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,浓重的黑气从黑洞中心喷涌而出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扩散。
黑气中传来一阵密集的、沉闷的、有节奏的轰鸣——轰隆,轰隆,轰隆隆隆——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是有千万铁蹄在黑气中奔腾而来。
“魔兽!魔兽来了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,原本沉寂的京州城瞬间炸了锅。
躲在窗户后面的民众再也忍不住了,推开房门就往南跑。
街上重新挤满了人,婴儿的啼哭声、老人的呼喊声、年轻人拨开人群往前冲的咒骂声搅成一团。
那些原本已经放弃逃跑的人,在听到那声嘶吼之后,求生的本能重新被点燃了。
他们推着挤着,往南逃命。
“稳住!稳住!”
前线阵地上,韩伯韬举着望远镜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气,声音还算镇定,但他握望远镜的手指已经在微微发白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队——士兵们紧握着钢枪,脸色紧绷,但阵型没有散。
北境的兵就是北境的兵,不管换了多少任指挥官,骨子里的东西没丢。
韩伯韬深吸了一口气,大声下令:“所有炮位,听我口令——准备!”
上万门火炮的炮口同时调整了仰角,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,炮手的手指按在击发钮上。
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武器系统全部解锁,导弹发射架从机腹下探了出来。
地面上的高射机枪也调转了枪口,一排排曳光弹已经压进了弹链。
整条防线上的火力网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全部就位,只等韩伯韬一声令下。
翻滚的黑气中,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了。
铁蹄奔腾的轰鸣已经大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黑气深处出现了无数模糊的身影——巨大的、奔腾的、如潮水般涌来的身影。
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,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片黑洞,像一片黑色的海啸从天空中压下来。
韩伯韬把手举了起来,他的手举到半空中的时候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——他自己没有注意到,但他身后的参谋看到了。
那参谋在北境跟了叶无双八年,见过战神是怎么下令的——叶无双从来不举手,他只说一个字:“打。”
韩伯韬的手停在半空中,嘴唇张开了,那个“打”字马上就要从他的喉咙里冲出去。
然后,那群魔兽从黑气中冲了出来。
然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冲在最前面的,是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那些小东西,大概只有拳头大小,圆滚滚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蓬松的、闪烁着微光的绒毛,颜色是介于淡紫和银灰之间的色调,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它们的脑袋很大,占了身体的一半,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是琥珀色的,瞳孔又大又圆,像是两颗泡在蜂蜜里的黑珍珠。
这些小家伙的耳朵又长又软,跑起来的时候耳朵在风中飘啊飘的,像两片轻盈的羽毛。
那四肢看上去短得几乎看不见,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团团长了毛的水滴在地面上弹跳着前进。
它们一边跑一边发出清脆的叫声——“啾啾!啾啾!”
那声音软糯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