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此无关紧要。
纵怀圭亦承认洞魂之眼本身非恶。
三圣殿虽劝人莫刻意寻求，却鼓励其神职人员运用。
每位高阶祭司及诸多低阶者皆具此能。
自诸神隐没，三圣殿需弥补失却的神赐之力……大规模授予神职人员洞魂之眼即为一法。
哀歌蛾药剂正是三圣殿开发完善——迄今最价廉可靠的丹药获取之法。
唯因药方过简且流传过广，终泄出教阶，广用于魂术界。
林昭然曾觉每隔二十三年方现的药剂竟引人趋之若鹜实为异事……
然自苏德记忆中获得残缺替代药方后，立明其因。
所需材料绝无可能自商铺或黑市购得，皆需亲赴世间险境寻取……
且多数材料附生于具攻魂之能的生灵。
纵对张明远与林昭然而言，此等事物亦是大险。
欲制苏德记忆所述之药，需有顶尖人脉或大量时日集齐材料，具足实力取之，再寻丹道高手炼制复杂药剂——且须首试即成。
更甚者，所有此类药剂皆基于同一原理——令饮者濒死，于最后一刻拉回。
极似怀圭曾予他的“特训”，唯更极端。
毋须多言，若此药炼制有误，饮下即亡。
哀歌蛾虽二十三年方现，然其现时甚丰，故炼丹师可实际操练材料。
自然，另有他法获洞魂之眼。然于他无大用。
譬如天生具此能者。
有些人具先天魂视，学者谓之“通幽眼”，恰如他天生共情且本能通心术。
他显非此类。
有些人濒死际偶启此能。
然此不可倚仗，因无人确知如何运作。
最后尚有简易通行之法——行献祭仪。
只需与人缔结临时魂契而后杀之。
需缓慢行之。并保持其清醒，因否则无效。
此乃苏德所用之法，亦为多数魂术新秀所用，因其价廉易行。
自苏德记忆体验此过程后，林昭然知己无法行之。如银露所言，他过于畏缩，实难酷刑虐杀十数人。
“若你知此药艰难，当明一月成剂乃无稽之谈，纵是我亦难为。仅收集材料便——”
“无论需何材料，我等皆会取来。”张明远截断其言，“您只需将其合成有效药剂即可。”
“嗯。”银露沉吟自语，“你等诛灰魇而未损卵囊分毫，足见斗战之能。然集古法洞魂之眼药之材料，需你等至少具基础魂防。”
“我们有。”张明远告知。
“竟有？”她讶然，“那便好。既你等自集材料，我想可为你等制洞魂之眼药剂。但仅此而已！我不会予你药方或允你观摩炼制过程。”
“可接受。”林昭然颔首。静候数息，见她似无他言。
“那么，成交否？以灰魇之卵、便携洞天研习之权及我传送门术专长为交换，您授我等洞天炼制之术并制洞魂之眼药剂。”
银露静立默忖此交易。
她蹙眉咂嘴，偶发难解低喃与怪诞手势。
林昭然疑视之，忧其借机暗施术法，然一切似全然无害——至少于此般不稳行止而言算是无害。
“我有一问。”她终道。林昭然示意其继续。
“早先你言及此月无尽重复而我尽忘、你等不忘的荒诞故事。岂非意味此交易中我所获皆虚，而你等所得将实存？”
“我以为您不信此说。”林昭然道。
“暂当我信之。”银露眼都不眨，“我可说错？”
“您未错。”林昭然摇首，“于大局而言，此交易极利我等。您所得将于月末消逝，而我等所获知识及我洞魂之眼之启将永存备用。”
“那么……你不觉得告知此事甚蠢？”银露好奇问，似未动怒，仅对其决策逻辑感兴趣，“我实不信你胡言，但若我信，必全然拒此交易。”
“我在为将来计。”林昭然平静道：
“我不可能于一月内尽汲您洞天炼制之术。
你我皆明此点。我将持此交易反复来访，需承继往次轮回进度。
初时或可谎称基础得自他人以欺您，然此策难久。
终需解释如何习得显属您之技艺……纵您不记得曾授我。”
“此皆有理……然此刻于你有何助益？”银露期待地问。
“此刻正宜探得可说服未来您相信我言非虚之物。”林昭然道，“您或不全信，但显愿暂纳此念……如您当下提问足证。”
她怒视之，然他无视其不悦。
“简言之，我望您终会告知某事，可向未来您展示以证时光回溯为真、我等确曾相见……纵其毫无记忆。”
银露盯他片刻，蓦然爆发尖厉笑声。
林昭然叹息。实不觉此有何可笑。
“小子，你比老身更疯！”她终于喘笑着，自捶胸口数下抑住笑道：
“罢了，我应你交易！既此刻心情甚佳，便额外赏你！欲知秘辛？予你个好的——我需灰魇之卵与百年巨螈之躯，是因正炼制返颜丹。”
“您欲抗衰延寿？”张明远讶然，“哇。此乃极高深技艺。听昭然言您为丹道大师，未知竟至如此境界。”
“傻小子。”银露轻笑，“非为抗衰。老身早已得之。”
二人闻此坦言皆惊默。长生者！？
“哈哈！”银露尖笑，“惊到了吧？不错，我可永驻此态。莫被老身这俊俏模样所骗——我可是古稀之人。”
“多古？”张明远谨慎问。
“探问淑女年岁可不礼数。”她故作羞态道：
“但可告知是三位数。总之，我虽阻时光摧残己身颇见成效，然尚未满意。我要重返青春。得你等所献蛛卵，距此目标仅一步之遥。”
场面一时静默，二人对此不知如何置评。
“这秘辛不错吧？”银露道。
她言此竟只为自炫其能？
“不错。”林昭然轻咳，“确实。那么关于交易……”
“两日后再来。”银露挥袖道：
“你等不请自来，害老身全无准备。眼下寒舍乱不堪言，实难待客。
需从地窖搬些椅凳，拂净家具，或备些茶点。
我想还存着几年前试制的蕈菇糕。听来虽有些可疑，然其极耐存放，且予人美梦……”
“卵囊暂存我等处，待再会时交付。”林昭然警言，全然不理其絮叨。
“哼。”银露嗤道，“随你便。多疑的小崽子。记得存于阴干暗处，周遭需充盈游离灵气，否则损毁便交易作废！”
“记下了。”林昭然颔首。保卵竟较所想简易。“再确认一事：此物安否？卵不会数时辰内孵化，涌出成群凶悍小蛛怪吧？”
“不，不，不……嗯，应当不会……”银露略显迟疑。
“我等会将其远存于人迹之外。”张明远断然道，“且取用时先遣你一具分身探路。”
“喂！”当下分身抗议。
“休得胡言。”银露斥道，“无碍的。信我。”
三人皆投以漠然目光，明示对其可信度的评价。
“如今小子们，毫不尊老……”她忿忿低语道：
“罢了，且去！速离。此番相谈甚欢，见好即收。下回记得携礼！
说真的，竟空手访客，连瓶酒都不带。岂不知赠礼乃重要礼数？
不，休要答话，老身正在训诫，非问尔等意见。去！速去！”
至此他们会银露之事终了——被她如驱赶后院野猫般叱离。
然大体目的已达，林昭然颇悦。
他只望其真能守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