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露挑眉聆听,讶异与玩味各半。
“哎呀呀,尔等远道而来,就为讲这等奇谈予老身?”银露轻笑道,“倒也能解你等心思。曾有人言老身论调颇显重复。”
“非独您如此。”林昭然摇首,“人人皆在反复经历此月。唯我与张明远得免。”
“哦,那是自然!”银露自拍前额道:
“合该如此!想必老身亦可以优惠价购得此免疫之能,从此免于这可怕至极的命运……
永世重复己身?不得不说,如今骗子的点子愈发新奇了。”
“实则我等无法助您保有往次轮回记忆。”张明远不悦咂舌道:
“虽令人沮丧,然事实如此。我等非为此而来。如前所言,是为交易——以灰魇之卵换术法相助。”
银露默然片刻。
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她终是开口,“此乃答我所问。我方才问尔等如何知我需灰魇之卵,你便予此答案。若我求个真切解释……”
“此即真切解释。”林昭然道,“您不信非我之过。”
“哼。”银露嗤之以鼻,“好奇一问:在那段我毫无记忆的交谈中,我可曾言明需灰魇之卵作何用途?”
“未曾。”林昭然承认道:
“实言相告,当时我颇怨您。因有急难求援,您却遣我执行诸务,我皆无怨完成。
然唯一回报竟是命我取灰魇之卵。彼时我力弱,此无异于遣我赴死以图摆脱。”
“听来确似我会所为。”银露故作高深地颔首,“故而我有一问——尔等何以确信我真需此卵?或许只是遣你虚耗光阴,并未在意结果。”
实则林昭然并无十足把握。
他基于银露往昔明显自试图取卵之行作出的推测,然无需告知对方。
“我乃共情者。”他答道,“故确信您极其渴望此卵。”
银露怒视之。
“心术修士。”她嫌恶地啐道:
“当真霉运当头!老身只喜对他人施心术,而非受之!罢了,我承认确需灰魇之卵……然其价值未必如尔所期!”
“此言何意?”林昭然平静问。
“我有一要务需此物,然其仅为我所缺两件关键材料之一。若尔等携二者同至,我必倾力交易。可惜啊可惜,缺了另一要件,此卵不过……有趣而已。”
张明远对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您与昭然所述一般无二。”他道,“每完成一务,便又生一务。”
“此论有失公允。”银露振振有词,“我可不记得曾遣你行事。撇开此节,我未言拒交易此卵。只是劝尔等莫指望以区区此物诈取真正好处。”
“区区”?可笑。
“好奇一问,另一关键材料为何?”林昭然问。
“需体形逾限的巨螈之骨与特定脏器。”银露道。
“仅此而已?”张明远难以置信,“此物周遭遍地皆是!”
“非如听般简单。”银露道:
“诚然左近河溪中多有踪迹,然皆不足尺寸……未臻成熟。
须知巨螈寿元无尽,只会愈长愈大。
然其属弱类术造生物,长至某阶段便极缓迟,故几无达标者。
我需至少存活百年的巨螈,此极为罕见。”
“不可驯养?”张明远问。
银露视若闻天下至蠢之言。
“谁愿候百年待一物长成?”她反问,“无人有此闲工夫,小子。何况恐未及百年便病殁。我不知如何饲育巨螈。”
林昭然不禁忆起初遇银露情景。
若未记错,他当时遭一特大巨螈袭击,自卫杀之。
此正是银露现身的契机。
彼时他漫不经心将螈尸赠予,未察其价值……而银露得此重礼后,竟仍遣他执行诸多无谓任务,甚至未容他尽言。
这干瘪老虔婆!
“暂休迂回。”林昭然强压恼意,务求实效,“我等提议:以灰魇卵囊换您传授洞天炼制之术一月。意下如何?”
“哦?洞天炼制?”银露以食指轻点下颔,沉吟道,“原来志在于此。此术偏门而高深。尔等确信己身有资质修习?”
甚好——她未否认身怀此技。
林昭然曾忧其藏身处仅是侥幸寻得,未必真通洞天炼制之术。若需另寻精通者,未免棘手。
林昭然未以言辞说服银露,而是当场开启一道直通崆阳城的传送门。
银露见他施术立时戒备,却未阻止。
施术过半,她似有所悟而放松,反露饶有兴味之色,尤当空间通道现于林昭然身侧时。
她绕门数周,凝神细观,而后转向林昭然。
“呵,尔等惊喜不断。老身未尝见如此稳定精妙的空间通道。”银露不情不愿地承认。
林昭然微笑。
此乃自然——他的启门之术融合了赵虚明所授正统技法、对流放岛固定传送门的研究心得,及观摩褚灵传送门运作的感悟。恐罕有人能得此多方研习之机。
“如您所见,我于空间之道颇有造诣。”林昭然道,“我友张明远亦如是。您无需担忧我等无法领会传授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银露绽开快意笑容,“剩余唯有酬劳之议。须知……灰魇之卵恐不足抵此术之值。”
林昭然对此眼皮未抬。
他早料银露会弃初议而索更多。似她这般贪得无厌者,绝无可能应人首倡。
幸而他尚有诸多筹码可献。
“本可争议,然今日我愿慷慨些。”林昭然示意张明远取出初代帝皇宝珠,其即刻照办。
“我友所持乃内藏古遗迹的便携洞天。此乃神代遗宝,当世恐难复现。若您应此交易,授课期间允您研习此物。想必您能想见此事对您洞天炼制之术的助益。”
银露显然能想见——她紧盯宝珠的目光炽烈得令林昭然恐其当场发难夺宝。然数息后她摇首强移视线。
“添上你那改良传送门术,便成交。”银露道。
“啊,不可,此事难从。”林昭然故作惋惜,“然此术非全无商量……若您愿作额外让步。”
银露怒视之,然林昭然全然无视其不悦。她既可贪,他亦可。他察其极欲得此术,何不借此尽取所需?
“想必你已有具体打算?”她问道。
“我欲获洞魂之眼之能。”林昭然道,“而憾的是,哀歌蛾蛹所制药剂非可选之策。”
“确然,那药剂极难保存。”银露确认道:
“至多存半年,且已是极限。但说实话,何以此等微末之事烦我?
去杀些人便是。如今几近所有亡灵术士皆由此得此能。纵你于魂术毫无天赋,二十余献祭后亦当可得。”
“此非可选。”林昭然微瞪她,“绝不可行。若需仪式杀人方得此能,我宁弃此念。”
“呸。”银露啐道,“那你这般敏感畏缩的小子要洞魂之眼何用?抱此态度永难在魂术上有甚建树。”
“或需此能保命。”林昭然告知,“此事不劳您挂心。问题在于:您能否做到?能否于一月内炼出予我洞魂之眼之药剂?”
“哼。”银露嗤笑,“你可知仅凭药剂获洞魂之眼有多艰难?”
“知。”林昭然断然道,“真知。故来求您相助。”
实则林昭然所知多来自苏德——其于往次轮回中遭详审榨取学识。
怀圭亦有贡献,然这带疤战修对其魂术知识讳莫如深,直承在此领域逊于苏德。
总之……显然所有魂魄本具些许感知之能,然紧锁不可用。
怀圭解释此为诸神意令此能唯死后激活,以助魂灵归所,其于阳间过早激活“诱人入险”。
故神封之至死,免致人入邪行罪。
苏德则言此能本为魂魄固有,神因惧人族之力与巧思而自私封存。
鉴于亡灵术士多悖伦常,林昭然略倾向怀圭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