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两个时辰,他仔细审视洞天入口,同时留意自身印记反应。
又请林昭明传授方才确认洞天存在的术法。
林昭明嘟囔着“此等秘术平日必索重金”,终究还是倾囊相授。
两时辰后,他终得结论,唤来林昭明请求允准“稍作尝试”。
“尝试?”林昭明警惕道。
“尝试。”林昭然颔首。
“若我拒绝,你与张明远必会趁我不备再来行事?”他推测道。
“这个...”林昭然迟疑。
“自然如此。”张明远立即确认。
林昭然恼火地瞥了他一眼——虽认同其言,却觉此人未免过于直白。
林昭明以手覆面片刻。
许是错觉,林昭然竟似听见兄长默念忍耐之祷。
“且说你要作何尝试?”林昭明终道。
“我以为我等误判了情势,”林昭然道,“并非初代帝君宝珠藏于洞天之内——这洞天本身便是宝珠。”
林昭明茫然以对。
林昭然视此为继续阐述之机。
“我认同此乃洞天秘境,”林昭然道,“然我魂印明确感知,此方维度锚点不单是入口,正是我等所求之宝珠。听来或许荒诞——”
“你认为宝珠实为可携之洞天。”林昭明推测道。
“正是,”林昭然颔首,“眼前入口不过是宝珠...展开时的形态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林昭明沉吟道,“你认为能将其复归为宝珠本体?”
“愿尽力一试,”林昭然道,“不过诸位最好先退出以防万一。”
片刻沉吟后,林昭明转向静立旁听的队员,令其在洞天入口设防,并于洞外设置撤退点。
显是不打算让张明远与林昭然独行此事。
林昭然不快地咂舌。
若再生变故,这些人必再度归咎于他。
然纵如此,此事仍势在必行。
待林昭明布防完毕示意开始时,林昭然以手掌虚托无形维度锚点,尝试以魂印连接宝珠。
几经尝试,周遭空气忽如暑日热浪般波动,旋即一枚琉璃宝珠凝现于空,恰好落于其掌心。
初代帝君宝珠——入手。
静默一瞬后,众人蜂拥而上,将林昭然围得水泄不通争睹圣物。
此珠颇为玄妙:通体浑圆如镜,历岁月而不损分毫。
指触之处光滑无痕,内中竟封存着一座半毁宫阙,藤蔓虬结,古木参天。
其精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,细观甚至可辨叶片脉络。
恍若青云城商贩所售之雪景球,内封名筑微缩景观。
林昭然终将宝珠递与张明远,众人立时转而围拢对方。
“这宫阙...并非模型吧?”张明远饶有兴味端详,“竟是真实存在之物。”
“自然,”童歆瑶道,“否则何以呈破败之象?”
“卫存志竟造了座随身宫阙?”张明远朗声笑道,“深得我心。”
“且想其中能藏多少珍宝,”曹勇喜形于色,“小林林,此前种种就此勾销。你实乃团队之福。”
虽心痒欲究此珠玄机,林昭然仍暂将宝珠交予林昭明保管。
此时强取必再生事端,加之攻打流放岛基地在即,他与张明远皆需全力备战。
“此事令我颇感矛盾。”离去时张明远忽道。
“为何?”林昭然奇道。
“一则因林昭明指明方位,我等方得此珠,”张明远道,“若他日脱出时光回溯,理当助其取得此物以报。”
“但是?”
“我实在想要这座随身宫殿。”张明远憧憬而笑。
林昭然嗤之以鼻:“莫高兴太早。说不定废墟里睡满了妖蛟之属。”
“岂不更妙?”张明远双目放光,“那妖兽实乃良敌。若有一巢可供清扫,岂不快哉?”
是了,他差点忘了在与何人交谈。
归途二人争论不休:张明远欲置真实妖兽作演武之用,林昭然则主张以精巧傀儡代之,以免妖兽破禁肆虐。
“终究差些意思。”张明远憾然摇头。
最终二人唯求同存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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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事俱备。
兵卒已募,佣兵与织网者皆已雇得,傀儡制成,妖兽慑服为战辅,添置法器若干,更行数次演武。
此番动静惊动官衙遣人探查,幸以心术与伪造文书化解。
诸多世家本有私兵护持产业,加之在青云城左近皆有庄园,故这般阵仗倒不显突兀。
唯待蚀骨魔君前往流放岛便可动手。
然魔君迟迟未动身,赵虚明疑其或已察觉端倪,众人遂激辩是否强攻。
幸而此虑终属多余——蚀骨魔君如期离去,大计得行。
首务简截:擒拿苏德,顺势剿平幽影庄园。
然须先诱其出那固若金汤的宅邸。
故张明远与林昭然从创世龙教窃得两袭华美红袍,传送至寒枫镇。
二人砸毁铺面,焚毁仓廪,更以点石术摹刻“创世龙教叛徒苏德”字样。
林昭然复以心术驱赶野猪群冲入市集,旋即撤去控制任其奔窜。
城卫自是阻拦,手段竟极酷烈,纵二人刻意不伤性命,仍有弓手于屋顶暗射。
然此等阻挠实不足道,二人仅将守军击晕便续行挑衅。
片刻后二人收手离去。
一则恐苏德觉险而不出,二则忧官衙久战之下召暴风城大军。
俟近五个时辰,苏德方现身城中。
甫一露面便被怒不可遏的商户与官吏围堵索要赔偿。纵其身后十二名凶悍护卫亦难阻人潮。
张明远与林昭然静观片刻,骤发雷霆之击。
苏德迅即受制,其所携护卫皆平庸之辈,难挡二人锋芒——此番他们可不再留手。
“擒获顺利自是好事,”怀圭见二人押苏德返基地时皱眉道,“但何至于断其双臂?”
“非我之意,”张明远立即辩白,“是昭然主张。”
“此人乃危险亡灵术士,”林昭然自辩道,“岂容其在战中施展邪异魂术?此乃最快阻其施法之法。既言难杀,料想失血不致殒命。”
“难怪从前我觉得你不够狠辣,”怀圭低声嘟囔,“为何未令其昏厥?不是约定押返前需令其失去意识?”
“试过五种迷药皆无效,”张明远坦言道:
“第五种灌下后他佯装昏迷罢了。我本欲以石块击首令其昏厥,被昭然劝阻。最终唯封其口,缚其足,覆首袋押返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怀圭蹙眉望向新设囚室,“不知他作了何等改造竟得此等抗性。”
“阁下有的是时间探究,”张明远耸肩,“然非此时。当下是否该攻地下那传送门了?”
“尚未,”怀圭摇头,“先审苏德探问流放岛基地布防细节,或有关键情报。”
张林二人虽急欲进攻——成功则可延研究时限,迟则恐流放岛察觉预警。
然怀圭所言在理,且其更谙大军作战。既认为审讯数时辰无碍大局,想必无误。
审问过程竟出乎意料地平淡。
苏德虽光天化日遭袭断臂,又受心术拷问,却异常镇定有礼。
甚至无需多用心术便吐露实情。
然其对流放岛基地布防所知甚少——虽与流放岛合作密切,双方却互有保留。
不过片刻三人便问无可问。
怀圭遂将问题扩至他处。
林昭然默许此举,因察觉怀圭正层层递进追问某个关键。
“你为何在宅中聚集五十万魂体?”怀圭终于问出,“究竟意欲何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