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又耗费两个时辰方拟定攻袭流放岛基地的初步方略。
最令林昭然讶异者,乃是陶晚晴竟欲参战。
她执意要加入怀圭为此次行动征召的战修队伍。
怀圭暂允其请,但明言若她不能恪守军令,立时逐出。
她闻言微颤,林昭然心知她往日必曾因此受挫……然她终究应承此条件。
议毕众人散去,唯林昭然留与赵虚明私语。
“如此,”赵虚明率先开口,“现下唯你我二人,有何要事须避人耳目?”
“其一,”林昭然自襟内取出一册笔记,“请过目此物。”
此册正是前度轮回中赵虚明交予他那份需逼问秘术的名单——曾令他辗转难安之物。
赵虚明仔细翻阅,眉间沟壑渐深。
林昭然静候其阅毕,未发一语。
“想来是昔日我所赠?”赵虚明投来探询目光。林昭然颔首。“我明白了。那么……你此番前来,可是因已穷尽名单所列,需添新名?”
“非也。”林昭然声调较预期更显锐利道:
“我未行此事。其中数人……我竟说动他们自愿传授秘术,虽您曾断言绝无可能。
余者拒却后,我便转而研习他术。名单之人,我未侵扰其心神。至多……偶施浅层探查。”
赵虚明凝视昭然,复观手中名册,默然良久。终是无言将册子递还。
“闻此言,”赵虚明决然道,“我心甚慰。”
林昭然闻言愕然瞠目。
“不知往日之我是否认同。既赠此册,大抵不会。”赵虚明续道,“纵我不喜此举,亦明其理。然我不解此番交谈之意。若无需添名,何以示此册?”
“我决意不再追寻名单之人。”林昭然道,顿觉胸中块垒尽消,“不循您……不循往日之您嘱我之法。”
“哼。不知该赞你守心持正,还是斥你心慈手软。”赵虚明低哼摇头,“然听你言外之意,似对此册另有谋划。需我相助?”
“正是此意——我要您亲自与这些人交涉,套取秘术。”林昭然直言,略顿,“而后自然需与我共享。”
赵虚明投来看痴人的目光,继而失笑。
赵虚明道:“若我能轻易得此秘术,何待今日?”
“非是全部。”林昭然指出,“其中部分列名,仅因您觉我或感兴趣,您本人未必看重其专长。恐怕您连交易之念都未动过。”
“此言不虚。”赵虚明承认。
“至于余下之人……您当年所出价码几何?”林昭然问。
“交易素来讲究公道。”赵虚明蹙眉。
“然若许以惊世之价呢?”林昭然微笑,“数十术士毕生所藏秘术。倾世之财。市井难寻的天材地宝。延请宗师团助阵之机。诸如此类。”
赵虚明挑眉:“既你能许此厚利,何需我为?”
“瞧?”林昭然直指其面道:
“这般反应——疑窦丛生兼觉荒唐。您知我乃穿越时光之人,闻我所许仍觉儿戏。
常人又当如何?此类豪言若由我或明远出口,徒惹嗤笑。
我二人不过籍籍无名少年,全仗家世余荫,终是有限。
而您——德高望重的术法宗师。他们识得您,其中更不乏故交旧识。由您出面,方不显荒诞。”
“仍显惊世骇俗。”赵虚明指出,“世人必以为我癫狂。较往日更甚。”
“不必忧心,每度轮回终结时,您声名自会复原。”林昭然道。
“真教人宽慰。”赵虚明平板应答。
二人默然片刻,赵虚明沉吟此计。
“确有其理。”赵虚明终道:
“其中某些人……纵倾尽所有恐难换其秘术。然多数人应有价码,只要出价够高且看似可信。
话说回来,你确信能兑现许诺?譬如钱财——高阶术士间交易数额恐超你想象。
你所谓巨资,于他们或如尘芥。”
林昭然未多解释,只自怀中取出早备好的银票递过。赵虚明瞥见票面数字,顿时扬眉。
“零的数目倒不少。”赵虚明略顿后道。
“不,老师。”林昭然露齿而笑,“此不过零花钱耳。”
此周诸事纷沓,颇不宁静。
突袭青云城下流放岛基地之策正在筹谋,“寂门修士”需被说服时空穿越确有其事,再度开放其褚灵传送门与专家之约亦在推进;
新瑞大陆各玄室巡访计划正待调整,更兼游说各方专家献出秘传之术的谋划渐次展开。
幸而如今已非如往昔般由林昭然独力支撑,这般负荷尚可应对。
然此诸事于第二分身皆无涉,其职分不过白日往天繁衍阁修习,暮时自行消散。
奇的是,第二分身竟安于此任。
虽知前代分身皆对此务兴致缺缺,他却觉恰合己意。
许是因本尊刚与“寂门修士”又一轮谈判毕,方炼制了他,故觉此类闲适差事正相宜。
自然,听讲仍是免了,故他携了几卷高阶典籍,于课间休憩时翻阅。
正当休憩时分,忽觉宁璐在身后好奇窥视。
“怎的?”他问。
实是讶异——此番不同前度轮回,先前分身在其短暂存续间曾与她暗结友谊。
他确信此次未行此事。
何以她忽对其人与所阅之书产生兴趣?
“你为何在读克洛提方言辞典?”她好奇相询。
是了。她自是关心此道。她本出身克洛提。
前度轮回中,他对宁璐所知甚详,半因她自述往事,半因他需暗中探问、读取心念以重构分身所为。
宁璐出身紫英城寻常富户——此乃克洛提沿岸较大的紫墟后继城镇之一。
其古铜深肤已显端倪,然新瑞大陆南境与翎羽群岛亦多此肤色,故非确证。
其颊额间蓝色纹印般的图记才是家族标志,无人知是仅为妆饰,抑或暗藏家传秘术。
宁璐远从克洛提至青云城修习术法,实非常见。
非是克洛提缺乏知名学阁——彼处曾是紫虚帝国腹地,虽经浩劫重创,余威犹存。
然宁璐之父执意送女远赴青云城修习术法。
明面上是因青云城天繁衍阁乃当世最负盛名之术府,但求予女最佳;
然暗传她曾卷入家乡丑闻,其父欲使她暂避风头。送其远赴名门修习,或许正中其下怀。
然此仅流言耳。
纵宁璐真是遭变相放逐,其行止亦无半分显露。
她似乐在青云城,从未对家世故土显丝毫怨怼。
或许流言本虚,她不过真心向往修习,其父不忍拒其所求罢了。
也罢,横竖与他无干。
至于读克洛提辞典之故……实是为助正前往崆阳城的第一分身略尽绵力。
他与此分身心神相连已久,虽所阅辞典稍显陈旧,终胜于无。
自然,此节不可告于宁璐。
“思量卒业后往克洛提一游。”他如是答。
“当真!?”她轻呼,“妙极!信我,那处风物绝佳。若来不妨至我家中——我可为你导览城郭,指点胜境。”
嗯。
此议倒有趣。
张明远岂非说过宁璐易信时空穿越之事?
或可邀为向导,同往克洛提寻觅那失落的钥片。
她虽未必能助益良多,至少可保他们不犯重大礼数疏失,兼充译使直至他们熟悉情势。
或更能为其向家族美言,借其在此地人脉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林昭然道,“对了,可否助我译些文句?我得了一位曾游克洛提友人相赠的短语列表,却遍寻典籍不见……”
待林昭然分身再抵崆阳城,寻访林昭明竟出奇顺利。
自是因他从母亲处探得那未婚女子身份的功劳。
原来林昭明不似母亲所想那般醉心正事——他未孜孜追寻来崆阳的目标,反在童氏家宅邸陪伴佳人。
细算来已盘桓数周,“稍作休憩”恐是轻描淡写了。
林昭然只需寻得该家族要员,佯装打听林昭明下落,待对方推说不知时直取心念,便与张明远联袂前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