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林昭然盘坐在房中，身侧书册堆积如山。
这些典籍有些是寻常读物，从藏经阁借阅或商铺购得；
另一些则取自织网者宝库的密藏，或是从入侵者同谋的邪教徒私藏中窃来。
他正试图寻找某种——任何能让他快速成长、又不必遵循赵虚明那套进阶理论的方法。
可惜至今收获寥寥。
这也意料之中——若真有显而易见的速成之法，修真界早该普及了。
当张明远推门而入时，他反倒松了口气，这总算给了他从自设任务中抽身的借口。
不过看到对方也捧着本砖头般厚重的典籍翻阅，他不由觉得有趣——这家伙平日可鲜少埋头苦读。
“什么书这么有意思？”林昭然好奇道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，”张明远将医书啪地合上，
“墨玄硬塞给我的。这几日他总絮叨说什么时光回溯最适合钻研医道，非要我多花时间练习疗伤术法——也不知谁告诉他我擅长此道。”
说最后一句时他瞪了林昭然一眼，后者全然不为所动。
此事本就没必要瞒着墨玄，况且若张明远真不愿意，自有办法推脱。
林昭然索性切入正题：“赵虚明的提议，你怎么看？”
张明远顿时眉头紧锁，把书往旁边书堆上一掷。
“这让我很不舒服，”他眉头紧锁，
“极其不舒服。红袍人不就是这么对付我的吗？但我不该因此阻拦你。虽然我有偏见，可赵虚明的逻辑没错。若你决定这么做，我不会阻止。”
“你当初积累实力时用过类似手段吗？”林昭然问。
“不太一样，”张明远摇头，
“即便那时我也不喜修习心术。不过我确实袭击过不少人，翻阅他们的私人藏书与术法笔记——但通常都有充足理由。或许你也可以限定目标？只对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下手？”
“某种程度上我正在这么做，”林昭然说，
“可能还不够激进，主要是时间有限。赵虚明的核心观点就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，认为我该不计目标善恶，直接夺取所需。”
张明远沉吟片刻，指节无意识敲打着书脊。
林昭然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“其实我的术法大多并非劫掠所得，”张明远最终开口，
“主要是靠花钱、恳求甚至纠缠各路高人学来的。
当然，部分机缘得益于我是张氏最后的血脉。
家族鼎盛时素有资助寒门修士的传统，不少受惠者尚在人世，仍念着这份恩情。
再加上身为末裔的悲情牌——毕竟楚羽大肆变卖家产，使我几乎无缘继承祖业。
还有些人是图个'帝师'虚名，或是赌我重振家族后能捞些好处。
凭这些钱财、人脉与名声，说服他人授艺通常不难。
或许我们也能借此争取自愿合作？”
“有意思，”林昭然略作思索，
“虽不确定成效，但值得一试。
说来我也沾了兄长林昭明的光，有些微名望。
过去效果不佳，毕竟那时我远不及他那般天赋异禀。
但现在凭借时光回溯中习得的造诣，倒真能扮作'小林昭明'了。”
张明远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”林昭然不悦道，“靠林昭明的名声行事确实让人不快，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。”
对方只是忍笑摇头，未作评价。
“玄室呢？”片刻后张明远突然问道，“我们不是能用它争取更多时间吗？”
“确实可以，”林昭然点头，“我调查过青云城地底那处设施，每轮回溯应该能争取到一次使用机会。”
“就一次？”张明远皱眉。
“玄室消耗的灵力太过庞大，”林昭然解释，
“地底设施每月能启动两次，但第一次恰好在回溯初期，除非我们回溯后立刻强攻占领——即便如此，设施也会因此关闭，导致第二次启动延期，最终得不偿失。”
“啧，”张明远烦躁地咂舌，“但只要能成功使用一次，不就相当于用一天换取整月时间？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，”林昭然承认，“但在这一个月里，我们无法接触任何未提前带入的典籍或专家。虽然值得充分利用，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又一次回溯。”
“或许能在别处找到更多玄室？”张明远提议。
“不妨一试，”林昭然赞同道，“不过这次回溯已经错过青云城玄室的启用日。从下次开始，我们必须每次都做好规划，最大限度利用这个修炼捷径。”
“确实，”张明远颔首，却又忍不住嘀咕，“不过在玄室里闭关数月，怕是要闷出病来……”
“多半如此。”林昭然瞥了眼坐立难安的同伴——这人显然不是能耐得住数月幽闭的性子。“下个轮回先试试效果，不行就作罢。”
“少来这套，我还没那么沉不住气。”张明远没好气地摆手，“岂会因无聊就浪费这等机缘？”
两人短暂争论了该带何物消磨时光（张明远坚持“道侣”是最佳选择，直到林昭然列出十七条反对理由才作罢），随后陷入沉默。
张明远随手翻动着书堆里的典籍，忽然抬头：
“所以，你在这书山里可挖到什么宝贝？”
“增强类秘仪倒有些意思，”林昭然屈指轻叩某本烫金典籍，
“可惜修士对此讳莫如深。多数秘仪需要大量活体试验才能完善，相关记载自然稀罕。不过黑联军高层似乎精于此道，若能追查到那人下落......”
“这类秘仪不是要永久占用部分真元容量来维持效果吗？”张明远皱眉，“对你可不划算——恕我直言，你的灵力储备本就不宽裕。”
“所以强调要找到合适的。”林昭然眼中闪过精光，
“况且未必由我来用。你虽已足够强横，但多张底牌总无坏处，以你的真元容量承受一两道增强绰绰有余。”
张明远沉思片刻，终究摇头否决。
“我对这种改造自身术法的手段存疑，”他坦言道，“倒不是全盘否决，但除非效果惊人，否则我兴趣不大。”
“理解。”林昭然耸耸肩。
增强秘仪确实风险极高，有些效果甚至可能跨越轮回留存，张明远的谨慎不无道理。
“对了，一直想请教——能否教我施展分身术？”
“呃，不行，”张明远摇头，
“我虽找到过相关卷轴，但施术要求'洞悉己魂'，当时始终参不透。现在想来，怀圭正在指导的或许就是此法，可惜当年未能领悟，最终放弃了修习。”
“有意思...”林昭然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，“既然我已能感知魂魄，应该符合条件。那卷轴现在可还容易取得？”
“连发现地点都记不清了。”张明远眼神飘忽，似在回溯漫长记忆，最终颓然摇头，
“抱歉，年代太久远了。可能在松柏谷那个巫妖的圣所，也可能在魔教残阳教的宝库，或是龙潭域地底的秘窖...实在有太多可能。”
“该死。”林昭然咂舌，“尽量回想吧。虽然找不到详细记载，但这术法很可能大幅提升我们的行动效率。”
“我会留意。”张明远刚应下，房门突然被撞开。
只见林琪琪摆着夸张姿势闯进来，高声宣布又有访客到来。
昨日是赵虚明，今日果然轮到怀圭登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