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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回术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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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守门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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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近三十息,他们悬浮其中的无尽虚空始终寂静无声。 张明远与林昭然皆不知该说什么,而守门人似乎也乐于静待他们进一步提问。 林昭然本想说自己正在思忖这番新知的深意,实则大半时间都在诧异张明远竟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。 他原以为这少年早该惊惶失色、咒骂嘶吼了。 然而没有,张明远出乎意料地沉着静默,唯眉间微蹙泄露些许心绪。 “那么,”张明远终于开口,嗓音划破周遭令人不安的沉寂,“眼下当如何?” “实不相瞒,我亦不知。”林昭然坦言,“确未料到红袍人早已脱出时光回溯。但如今回首,种种迹象皆指向此节……” “呵,他可把咱们坑苦了,不是吗?”张明远轻叹。 “倒也不必这般说辞。”林昭然微哂道: “我敢断言,此非其本意。吾二人本当湮灭无踪——时光回溯理应在掌控者离去时崩塌,将吾等威胁永绝于此。 然我等犹存于此,既轮回之轨已悖常理,或许真能觅得脱身之法。” “嘿,”张明远低笑道: “经你一提,确是如此。再者,这意味着我再无须束手束脚。你也一般。先前皆竭力隐匿行迹,唯恐红袍人察觉。既知他已不在此处……” “正是。”林昭然颔首道: “依我之见,吾等有三要务。其一,须探明时光回溯崩塌之期;其二,须寻得脱身之法;其三,必得查出红袍人真身,待脱出此地后……速速了结此患。” 林昭然侧首望向守门人——方才二人交谈时,它始终静悬不远处,似毫不介意遭其冷落。 “凡所能想,皆该向守门人问个明白。”林昭然正色道: “谁知它藏着多少紧要秘辛?且它自个儿断不会主动吐露。虽则耗时恐久……不若先魂归肉身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 “何须顾虑至此?”张明远扯了扯襟口,示其衣袍宛若肉身一部分,“那玄立方既将吾等魂魄扯来此地,纵使肉身遭毁,又有何妨?” “或许仅是魂影投射至此。”林昭然摇头,心中暗想,这似是最简之法。然则,操控枢纽时,轮回掌印者岂非脆弱不堪? 他出声道:“嗯……守门人?” “尔等仅魂影投现于此,然外界变故不会中断此行。”守门人解释道: “若肉身损毁过甚,或侦得魂魄遭篡,吾将引尔等魂入玄门暂避。 虽可滞留无碍,然须重启轮回方可离去——肉身若残缺不全,吾无法将魂魄重锚其内。” 它竟能凭二人对话推知疑问所在,足见灵智不凡,着实有趣。 “唔,知晓了。”林昭然喃喃道。他看向张明远,见对方早已凝视自己。“你可有话欲问守门人?或是……” “你先请。”张明远摆手道。 “也罢。首要者,吾等可滞留此地多久?”林昭然发问。 “本轮轮回终结时,尔等此行亦告终。”守门人应道,“此外,无有时限。” 即是说,待时光回溯重启,二人将被抛回月初肉身之中;除此以外,尽可久留。 时辰充裕得很。 “每轮终结之准则为何?”林昭然追问,“仅时序流转便足矣,抑或另有玄机?” “时序流转足矣。”守门人确证,“单轮轮回不容逾一月之期。此外,尚有诸多变局可致轮回提前终结。” “可否详列那些变局?”林昭然问。 “不可。”守门人漠然道,“尔等无权获知此讯。” 林昭然愕然瞠目。 虽早疑心守门人未必有问必答,却未料它竟会直截回绝。 “什么?然吾等不是掌印者么?”张明远忽插话,“怎会无权知晓?” “掌印者权限非无垠。”守门人解释,“唯造主及其管理者得闻玄门运作之秘。” “造主?”张明远不敢置信地重复,“造何物之主?” “自是玄门造主。”守门人答。林昭然几乎幻见它翻白眼之态——虽其目不能视,声调亦永无波澜。 “如此说来,掌印者非玄门或时光回溯之至高权柄?”林昭然问。守门人立时称是。“那关于这位造主,汝可告知吾等什么?” “尔等无权知晓造主身份。”守门人宣告。 果不其然…… “噫!这劳什子真真恼人!”张明远抱怨道。 此后半刻钟,二人徒然追问造主来历、其管理者踪迹、彼是否神祇(如林昭然所揣测)、上次干涉玄门为何时等等。 守门人应对如出一辙:无权相告。 林昭然恨不能立时侵入此物心神、强索答案,奈何此地术法既失,连魂术亦遭禁锢。 二人实无手段迫其就范,只得暂且搁置,转询他事。 “汝曾言,单轮轮回不容逾一月之期。”林昭然提醒守门人,“可能告知缘由?” “轮回终结时,其中万物皆湮灭。”守门人开口道:“依某些哲思,此举可视同屠戮众生……” 得此确证,倒也不差……林昭然虽早有揣测,终不及亲耳听闻。 “然非所有哲思皆作如是观,是么?”林昭然低声嗤道,语带嫌恶。 “余者不视复刻之湮灭为患,唯求其与本尊无显著歧异。”守门人全然不顾插言,续道: “时光回溯即依此理构筑。故而,必不容复刻之存续久至与本尊产生分歧,否则湮灭之举便失却伦常。一月之期,经裁定为恰切界限。” “若有复刻之辈勘破轮回玄机,更觅得跨轮存续之法,又当如何?”林昭然问道,“权作假设。” “于该复刻而言,诚为大不幸。”守门人指出,“终究,唯掌印者可脱出轮回。” “瞧,此节正是我所不解处。”张明远忽插话,“何以设此规条?既仅有一名掌印者,何须这般限制?” “为防掌印者妄图私携复刻之体潜出轮回。”守门人平铺直叙,宛若天经地义。 二人闻言,皆默然片刻。 “为何……此事至关紧要?”林昭然声线微颤。 “因唯掌印者之真魂被引入轮回。”守门人道: “余者皆为复刻。掌印者脱出,吾仅需将其魂重锚于原身。若复刻欲入真实,吾须以其魂置换本尊之魂。此举实则弑杀本尊。” 此番解释后,沉寂更久。 林昭然对己身脱轮需行魂换之事并不十分讶异,此本就是他早先自行推想出的可能。 令他惊异者,乃张明远竟非复刻之身。 掌印者之谓,似不止魂携印记这般简单。 “如此说来,轮回初启时,掌印者之真魂便被引入其中。”林昭然道: “彼非复刻,故其脱出并无窒碍。然余者若想离去,则需戕害一人,此不可接受。是否?” “是。”守门人应道。 “然汝确能行此置换?”张明远突然发声,“若有一复刻欲离此地,汝确可将其魂与本尊对调?” “理论可行。”守门人承认道: “然此悖逆吾之存在意义。吾乃守门人。 造主赋予之主责,便是确保轮回内之物不得危及模板之源。 若有歧异复刻试图通过魂换弑杀本尊,吾必竭力阻之。” “若乃未生歧异之寻常复刻呢?”林昭然问道: “以常复制换本尊,料无损害。彼等几乎全然无二!正因如此,每月湮灭兆亿魂魄方被视为无妨,岂非如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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