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最大缺陷在于几乎感知不到游离灵气。”赵虚明一针见血道:
“对自身真元流动的体察，怕也与寻常学子无异。若按生理年龄论，虽令人失望倒也寻常。但对你——实属不该！”
林昭然暗自腹诽这“不该”究竟是以赵虚明的严苛标准，还是常理衡量。
终究没问出口——这话题实在引人入胜，何况他早对这般苛责习以为常。
“典籍皆言真元感知乃高阶技艺，许多老牌术士都......”
“即便如此，你也差得离谱。”赵虚明打断道:
“想必是久居青云城之故。此地游离灵气弥漫，固利于修习，却易令年轻术士养成......挥霍之癖。
况且在此等环境中修习感知尤为困难。游离灵气无孔不入，反倒钝化感知。
初习者最好去往城外。这演武场设有特殊禁制阻隔灵气——你可曾察觉？”
“不曾。”林昭然蹙眉。
经此一提，倒是......
“这便是你感知力贫瘠的明证。”赵虚明冷哼道：
“本该踏入瞬间便有所感。罢了，老夫在此正是要助你补拙......寻常人离了此地方难修习，但你既通传送术，大可瞬移至城外修炼。现在仔细看好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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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习结束时，林昭然只觉应接不暇。
赵虚明虽比往次轮回和善些，授业时仍是那副严苛做派。
短短半日便授他二十余种感知修练法——既要体察体内真元流转，又要捕捉外界游离灵气，还要求他每日勤修数时辰。
更兼数种冷门传送术变体须在下回见面前掌握，最后又丢来个看似简易的空间术法练习。
这练习需取寻常石块，在其周围构筑所谓“空间边界”。
据赵虚明所言，此乃时空类术法根基。
他惯用的传送术每次施展时都会在周身形成此般边界，若有禁制阻隔便会立即失效。
若能精熟此道，日后施展空间术法定当事半功倍。
难题在于这边界肉眼难辨，全凭真元反馈模糊感知。
如何塑造无形无质之物？
林昭然自觉短期内难有寸进。
若他感知力更强些——尤其对自身真元的掌控——或许会容易许多。
想来赵虚明故意布置此业，正是要让他切身体会感知力不足之弊。
光阴如箭。
墨玄仍在钻研苏德之事，林昭然亦自忙碌，重启了对织网者族群的袭扰。
此番他学乖了，专挑些小型精神网络下手，不似此前直捣炽焰顶点那等庞然大物。
记忆读取之术因此精进不少，顺带从败亡的织网者处搜罗些心术技巧，虽无惊世绝学，积少成多亦有所得。
与月影儿的再晤如约而至。
她所求甚奇——竟索要林氏族谱。
说是为“私人课题”收集同窗家世。
林昭然暗自揣度这或是月影世家情报搜集的幌子，终究还是草就一份交差。
母系部分尤为简略，盖因母亲向来讳言身为巫修的外祖母。
不料月影儿见之反喜，想来与月影世家的渊源有关。
薇娅母女仍常来赵兰处走动。
自化形者身份曝光后，薇娅与赵兰交情反更深笃。
筱诺与娜娜各得木傀儡玩具。
筱诺非要仿着小科模样造个女形，取名“小露”；
娜娜却出人意料要了个白发男偶。
林琪琪与筱诺私下唤它“小当”。
更令林昭然哭笑不得的是，娜娜似乎察觉他能读懂心思，近来但凡有所求，必拽着他当传声筒。
哪是什么乖巧天使，不过是先前无欲可求罢了。
轮回将尽时，墨玄终告技穷。
请林昭然传送至幽影庄园附近，欲最后探查往生井。
虽知希望渺茫，总强过坐以待毙。
林昭然携陶晚晴同行——他打算以术法符箓专长另辟蹊径解析往生井，需有人对付巡逻的铁喙鸦与冬狼。
陶晚晴正愁没架打，欣然应允。
短暂探查因铁喙鸦群来袭中断，却已足够墨玄认清此事非己力能及。
归途上，这摩罗族少年异常沉默。
翌日墨玄借口将他带出，央求传至寒枫镇北郊——妻子坟茔所在。
“到了。”墨玄指向林间荒废茅屋。
“可算......”林昭然气喘吁吁。
他确同情墨玄遭遇，但所谓“离大路不远”，实则是崎岖山径上一个时辰的跋涉。
更奇的是看似文弱的墨玄竟毫不疲态。
茅屋后有两座简朴土坟，早已野草蔓生。
林昭然边帮忙除草边问：“为何选在此地安葬？”
“当年别无选择。”墨玄苦笑，“附近村民愚昧迷信，断不容巫修葬入公墓。即便勉强下葬，转头也会遭人毁坟。”
“可憎。”
“无妨。”墨玄轻抚墓碑，“这里本是她们的家。”
林昭然望向另一座坟：“这是......”
“蒲凝。”墨玄声音微颤，“岳母兼恩师。亡于内子之前。”
碑文显示墨玄亡妻名唤娜美。
沉默良久，墨玄忽道：“抱歉。”
“何出此言？”林昭然讶然。
“平白耽搁你这些时日。”墨玄叹息。
“不过是来扫墓......”
“我是指苏德与往生井之事。”墨玄从怀中取出本笔记递来，“拖延半月有余，终是一筹莫展。这册子里记了些臆测，未必作得准。”
林昭然收入袖中：“总强过毫无头绪。”
“终究徒劳无功。”
“何至于此？”林昭然不解。
早知墨玄为此焦虑，却未料执念如此之深。
“或许......”墨玄指尖抚过墓碑，“让我想起蒲凝与娜美染上泣血之疫时，我也这般束手无策。”
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自我剖白非是明智之举。”
林昭然心头一紧。
墨玄鲜少提及往事，倒教他时常忘记这对摩罗族少年意味着什么。
虽未亲历亲友罹患泣血之疫，却也听闻患者临终前苦不堪言。
距那场大疫不过数载光阴，多少亡魂仍萦绕生者心头。
“冒昧一问，”林昭然迟疑道，“你当年怎会十三岁就......”
墨玄竟笑出声来：“轮回这许多次，你今日才想起问？”
见林昭然窘迫，他摆摆手，“其实那时我已十五岁，只是面相显小。”
原来墨玄比同窗年长两岁，倒是出人意料。
“说来寻常。”墨玄望向茅屋，“生母难产而亡，父亲酗酒成性，我便常在山野间游荡。那日偶遇娜美，被她引见给蒲凝......”
“不怕传言中饮童血炼药的巫修？”
“既有传言说摩罗族食人，我自不会尽信。”墨玄眼中泛起暖意，“其实蒲凝收留我也存私心。她需要传人，而娜美......”他顿了顿，“毫无术法天赋。”
“巫修之术不是重在炼丹，无需太高真元操控造诣？”
“即便如此，娜美也学不会。”墨玄摇头，“蒲凝不愿传承断绝，便要我娶她女儿为条件。其实纵无此约，我亦心甘情愿。”
此后半个时辰，墨玄絮絮说着茅屋旧事，眉间郁色渐散。
临行前忽正色道：“关于往生井之事，我未写入研究手札。日后若再问起，只管骗我不知。这几周心绪不宁，连丹道研习都荒废了。”
林昭然凝视他片刻，郑重颔首：“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