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娅刚说了句“不必——”，就被女儿打断。
“我要娃娃！”筱诺口齿不清地嚷道。药效虽已减退，却未散尽。“琪琪那种！她说......是你做的！”
“我给琪琪做过娃娃？”林昭然一愣，随即恍然，“哦，你说小科？那严格来说不算娃娃......罢了。只要你娘同意，我没意见。”
“这『娃娃』摔打会炸吗？”薇娅狐疑道。
倒非杞人忧天。
某些注满真元的法器确实容易爆裂。
不过林昭然深知妹妹毛手毛脚，早将小科制成木傀儡，仅靠游离灵气驱动，即便损毁也无妨。
“至多失灵而已。”他解释道。
薇娅耸耸肩：“那便随她吧。其实不必如此迁就，这丫头分明在借题发挥。”
“娘亲！”筱诺委屈巴巴地嘟嘴。
林昭然忽觉身侧传来一阵情绪波动。
只见娜娜在墨玄膝上扭来扭去，小脸憋得通红。
虽仍噤声不语，那份渴望却透过共情能力清晰传来——她竟也想讨要什么？
“你也想要娃娃？”林昭然试探道。
娜娜点头如捣蒜。
满堂哄笑。
“罢，罢。”林昭然扶额，“周末前给你们各做一个。”
细想之下，此事早有端倪。
林琪琪连炫耀了一周新玩具，两个小丫头眼馋许久，不过碍于礼数未曾开口罢了。
“啧，连我都眼红了。”黎薇薇撇嘴，“怎不给我也做一个？”
“老大不小还玩娃娃？”林昭然翻个白眼。
“你来时可以玩小科呀。”琪琪天真提议。
黎薇薇笑着揉乱她头发：“好孩子！真难想象你是这家伙的妹妹。”
喂......
“兄长最好了！”林琪琪拍开她的手，认真整理发髻，“他像只刺猬，摸顺了毛就软乎。”
林昭然暗自叫苦。
这才刚平息风波，又许诺要制两件昂贵玩具，转眼竟落得如此评价。
果然好人难做。
及至周五，林昭然如约再会赵虚明。
此番那严师却未在书斋授课，反将他引至一处禁用的演武场，言道今日要修习“正经术法”，非寻常场所可容。
“自前次别后，老夫访过几位占星师。”赵虚明启锁推门，示意他入内，说道：
“虽无定论，然观星结果不容乐观。诸天星象皆无显著异动，何况九星连珠在即。
各派早对行星轨迹严加观测。若说此乃幻象，恐得笼罩整个太阳系方能解释。”
“前提是这异变当真受地域所限。”林昭然指出。
“不错。”赵虚明道，“天象虽无所获，老夫倒是在时光术法典籍中觅得趣闻。可曾听闻『玄室』？”
“莫非是外界一日、内里经年那种？竟真有其物？”林昭然难掩惊诧。
“那等神物自是杜撰。”赵虚明嗤之以鼻道：
“但将一日延为月余者确实存在。妙处在于其实现之法。
寻常时光术法效力有限，纵是最高明的疾行术，至多将时光流速提升四五倍便至极限。
过此界限，任你法力通天，两重时空的边界亦会崩解。”
“那玄室如何能达三十倍之效？”
“隔绝内外。”赵虚明道：
“正因其密不透风，故称『玄室』。须得彻底封闭空间，方能减轻时空边界压力。
代价是一旦启动，内外即成永隔。物资输送、传讯玉符皆不可通，连灵界感应亦遭阻断。”
林昭然蹙眉：“如此说来，高阶时光术法需封闭空间确有先例。但依此理，玄室岂非需以实体屏障完全包裹？”
“时光回溯既比玄室精妙，封禁手段想必也更隐蔽。”赵虚明道。
“姑且信之。”林昭然略一颔首，忽生疑惑，“这等奇物为何鲜为人知？我此前只当是市井谣传。若真如此神效，暴风城怎会藏而不用？”
赵虚明冷笑道：
“除却耗能甚巨，玄室用起来更是麻烦百出。
因与外界彻底隔绝，筹备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。
开启后无法中止，所需真元更得一次付清。
朝堂为此争论不休，多有人斥其劳民伤财。
更别提那些贻笑大方的败例——”
“哦？”林昭然挑眉。
“初代玄室一旦启动，内中人等唯有苦候术法自行消散。”赵虚明眼带讥诮道：
“曾有一队修士因筹备疏漏，储水不足活活渴死；
另有一批人差点饿毙，原是粮秣中混入蚀木蜂幼虫，待发现时已啃噬殆尽。
即便万事周全，将众人囚于方寸之地，无隐私可言，无消遣可娱，斗殴喋血亦是常事。
最绝的是某次，待玄室重启，里面竟无人生还。”
“何不独送一人入内？”
“孤寂最易逼人疯癫。”赵虚明摇头，“何况启用成本相同，人多反倒能多办些事。”
此后赵虚明命他演示诸般术法，连传送术也要试演。
这倒稀奇，青云城各处多设禁制，偏这演武场能畅通无阻。
转念想起上回提及要授他空间之道，便也释然。
演练良久，赵虚明终于抬手示意停止。
“老夫瞧不出你有何专精之处。”赵虚明直言不讳。
“若论专长，当属术法符箓。”林昭然坦然道，“只是仓促间不便演示。”
“倒也省事。”赵虚明竟流露几分庆幸，“老夫于此道所知有限，本也评点不得。”
林昭然眉梢微动——这严师竟也有不擅之事？面上讶色未及收敛，对方已冷然解释：
“符箓虽令诸多术士痴迷，于老夫眼中终是旁门左道。大多时候不过投机取巧，真正精熟术法者何须倚仗外物？”
“是极。”林昭然拧眉。
他自然明白这对苛求真元运转完美之人而言，符箓确是取巧，但其中精妙又岂止制作爆裂符这般简单......
“非是责难于你。”赵虚明破天荒说道：
“只是解释老夫兴趣缺缺之故。若真能在此道登峰造极，前途自不可限量。
言归正传——所谓无专精，是指真元操控领域。你走的似是博采众长之路？”
“但有所需，便即修习。”林昭然颔首，“世人专精多为时限所迫。我虽非全无此虑，但自忖足以在多个领域有所建树。”
“大术士之道。”赵虚明竟微微点头，“甚善。以你处境，若志不在此反是暴殄天物。倒省了老夫劝诫功夫。”
咦？
这算褒奖？
林昭然忽想起埋藏已久的疑问：“您可是大术士？”
“大术士非是被册封的阶位。”赵虚明人嘴角微扯道：
“不过是对兼通数门、造诣皆超专精者的尊称。若说老夫当得起这名号......
但自封未免狂妄。须得他人心悦诚服方算真的大术士，而这般称呼老夫者寥寥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知我者本就不多，正合我意......”
言下之意分明是承认了。
林昭然暗讶——这等人物竟甘居学阁执教？
转念想起对方素喜韬光养晦，这般清静倒正合其性。
“那您的专精是？”见严师难得心情尚可，他趁机追问。
“万法皆防。”赵虚明说道：
“第四学年有门高阶课程便专讲此道。欲防必先知攻，故而对诸般术法皆有涉猎。说回你——志在大术士，路子却走得不太对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譬如真元操控修习之法。”赵虚明说道：
“广涉诸艺固然有益，但对博学者并非上策。不若专攻真元感知与原始操控。此类基础修习见效迟缓，然一旦有成，学任何术法都能事半功倍。”
“从未听闻这等修练法门......”
“专精者自然不屑著书立说。”赵虚明冷笑道：
“何况你这年岁——纵是天纵奇才，也少有人这般早接触此道。旁人自不会与你提及。年轻术士多贪恋那些立竿见影的把戏。”
“具体该当如何修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