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转向其他化形部族。
鸦族与鸮族亦全盘归化,虽不及猫族显赫却也安稳。
蝮族曾效仿此道,却在碎星战争中举兵反叛几近灭族。
狼、鹿、豕三族构成自治派核心,熊狐二族虽属此阵营,近年却渐生动摇。
另有鹰族远遁凛冬山脉,海豹族因亡灵战争败走流放岛。
鸽族则是某痴迷化形术的修士所创——虽被各族耻笑,却因飞行之便混得风生水起。
“竟无人效仿鸽族?”林昭然奇道。
“尝试者众,成功者寡。”雷琳解释道:
“初代化形者的子嗣若教养不当,极易心智不全。老牌部族有千年经验应对,新兴族群却要自行摸索——多数人没这等耐心。”
谈及城中妖兽之乱时,雷琳忽然流露不甘:“同窗们已能实战除妖,我却还困守学阁。原以为学业拔尖便足矣……”
林昭然默然。
分别时她允诺可再询他事——这已超预期。
当然,结账时她确实等着他付了两人的饭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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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然把玩着新得的借阅凭证,指尖摩挲过表面镌刻的符纹。
这自然不是他本名——凭证乃破窗窃得,但被识破的风险竟低得出奇。
高阶凭证非是纸笺,而是嵌着符阵的木牌,只需插入藏书楼禁制区的门槽便可通行。
他在心术典籍区流连半日,竟无一人查验。
思及此前如临大敌的筹备,此刻只觉荒唐。
若早知防备如此松懈,何须等到今日?
唯一可虑者,不过是被窃者察觉——但他特意选了数月未用凭证的目标,又只取此物不留痕迹。
纵使那人发觉,又岂会想到有人专为藏书楼凭证行窃?
不过顶层禁区的防卫想必森严,此事待下个轮回再探不迟。
眼下他得应付赵虚明的考验。
正待推门,忽觉异样——分明来过无数次的教习室,此刻门扉竟似隐形般被视线掠过。
他闭目凝神,心灵护盾骤张,那道令人忽视门扉的暗示顿时消散。
好险,若信心稍逊,怕是要原地打转多时。
“拙劣。”推门便见赵虚明十指相抵,“连这等粗浅陷阱都能困住你,可见对心术威胁毫无防备。”
“弟子惭愧。”林昭然早已习惯这般苛责,“故特向云教习求教。”
赵虚明挥手如驱蝇,尽显不屑。
“听闻你天赋异禀?”不待回答便继续道,“自纠不足值得嘉许。多少庸才错把天赋当实力,终害人害己——尤其害己。”
这竟是褒奖?
“可惜——”赵虚明话锋一转,“如上周五展示的塑形术一般,你的努力徒劳无功。为师自当将你雕琢成器。”
果然。
“恕弟子唐突,”林昭然抿唇,“未知教习竟通心术。原以为您只教授高阶塑形术。”
“也指点些所谓'天才'。”赵虚明嘴角微抽,“更相关的是,老夫执教'反制邪术'选修课,自然包括心术防御。”
原来那恒定的心灵护盾由此而来。
林昭然顺势道:“弟子天赋所赐心灵护盾颇为坚固。”
“哦?”赵虚明眼中精光一闪,“仅能自保,还是亦可攻伐?”
“后者。”林昭然坦言,“故需陪练研习传心之术。”
“那你早察觉老夫的心灵护盾了?”
“未曾冒犯。”林昭然面不改色地扯谎,“只是基础共情能力对您失效,故而知之。”
“自然,你决计不会想窥探为师心思报复。”赵虚明竟含笑鼓励,“不过今日偏要你试破此盾,但攻无妨。”
正中下怀。
林昭然先以细流试探,未寻破绽;继而连发弱矢,测其强度。
这心灵护盾竟堪比织网者手笔,令他暗惊。
既然如此——
凝神聚念,破障锥悍然击出。
林昭然表面波澜不惊,内心却因感知到赵虚明心灵护盾的龟裂而暗自狂喜——
然而转瞬间,那道屏障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,完好得仿佛从未受过攻击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...不可能!
竟能如此迅速地自我修复?
他确信赵虚明绝非心术修士,而据他所知,世上也没有哪种术法能实现这般即时修复。
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如此迅速地修复心灵护盾,即便是那些与他切磋的织网者也做不到让防御瞬间复原。
他不信邪地连续发动三次强力攻击,结果如出一辙。
虽然每次攻击都能对赵虚明的精神屏障造成损伤,但修复速度之快、程度之彻底,足以让水平不足的对手误以为那屏障从未被突破过。
林昭然眯起眼睛。
不,他绝不会就此认输。
既然蛮力无效,就该动用织网者所授的技巧。
他开始按照“烈心“教导的攻击模式,将赵虚明当作真正的心术修士而非普通术士来对待。
渐渐地,对方防御的局限性开始显现:
首先,赵虚明似乎完全感知不到试探性攻击。
任何不足以击穿护盾的攻势对他而言都如同不存在;
其次,他的护盾结构过于均匀——即便反复攻击同一位置,也未见任何针对性强化。
改变策略后,林昭然不再使用短暂而强烈的破障锥,转而选择赵虚明护盾的某一点持续施压。
在他的精神力量不断冲击下,那道屏障终于开始出现裂纹。
由于攻击持续不断,护盾的自愈能力被完全压制,裂缝逐渐扩大,几近崩溃。
他趁机分出一缕心神侵入裂缝,赵虚明顿时眉头一皱,显然感知到了表层思维被窥探的不适...
“停!”赵虚明抬手示意。
林昭然立即收手,任由对方重建防御。
“很好,”赵虚明揉着太阳穴道:
“正需要一场午后头痛来提醒我别随便考验学生。
不过,这倒是个有趣的体验——与其说是正统心术,不如说更接近记忆苔藓、蓝海寄居蟹或者窥脑鼠群的手段。”
“您使用的不是术法?”林昭然敏锐地发问。
“确实不是,”赵虚明承认,“和你一样,是非结构化术法。”
“但这怎么可能?”林昭然追问,“我能确定您并非...像我这样的天生心术修士。”
“心术塑形练习。”赵虚明轻描淡写地回答,仿佛这就解释了一切。
“心术也有塑形练习?”林昭然大感意外。
“所有术法领域都有塑形练习,”赵虚明解释道,“这是构建术法基础的关键。”
林昭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。
他真正该问的是:为何塑形练习能让赵虚明展现出堪比真正心术修士的能力?
虽然功能单一,但确实令人印象深刻。
“我原以为塑形练习不会产生非结构化术法能力。”他试探道。
“是吗?”赵虚明反问道:
“那你以为塑形练习是什么?长期坚持特定类型的练习,自然会量变产生质变。
在心术领域,防御能力向来备受重视,几个世纪来发展出无数训练方法。
我展示的虽非大路货,但也绝非罕见。”
林昭然陷入沉思。
仔细想来,他确实遇到过不少拥有非术法类精神防御的人。
比如怀圭、薇娅,还有据“直击问题核心的决心之矛“所说,张明远也具备某种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的精神护盾。
他早该注意到这个现象。
“传心术和读心术也能通过非结构化方式实现吗?”他突发奇想地问道。
“我个人?不能。除了自卫,我对其他心术毫无兴趣。”赵虚明回答道:
“但若问可能性——答案是肯定的,只是有条件。需要极大付出才能获得粗浅效果,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你刚才随手一击的威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