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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回术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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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再见统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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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琪琪在他膝上不安地扭动:“母亲不许我作画。既不买纸笔,见一次骂一次。” 林昭然愕然。这是为何? 母亲虽迂腐势利,却非存心刻薄之人。 他重翻那叠画作,停在一幅庄泽阳的肖像上。 那少年与他们同乘飞舟来青云城后便再未谋面,而画中人物竟栩栩如生,显是单凭记忆所为。 “慢着,”他突然道,“所以你总偷我纸笔?” “啊!原来你早发现了?”林琪琪吐舌,“多谢你没告到母亲那儿。” 其实他不声张,只因料定母亲即便知晓也不会管。 不过……既成美事,何必戳破这小妮子的感激? “那书呢?”林昭然推测,“想必也遭禁?” “嗯。”她将画作紧抱胸前,“母亲说淑女不该耽于此道。” 这倒在意料之中。 母亲素来不喜他埋头书卷,自更容不得掌上明珠耽此闲趣。 然则禁画之举仍教人费解。 “母亲向来如此。”见幼妹神色黯然,林昭然温声劝道,“我少时亦如是。待她晓得强求不得,自会罢休。” “才不一样!”林琪琪突然厉喝。 这是怎么了? “琪琪……” “你根本不懂!你和昭明、昭武常年在外修习术法,母亲管不着!而我……”她将脸埋进兄长衣襟,十指深深掐入他臂膀,“只因我是女子……” 林昭然轻搂幼妹摇哄,心下恍然。 栖云镇守旧派向来认为教养女儿是赔本买卖,甚者罔顾律法,拒送女童入蒙学。 而天衍阁修习所费不赀,纵是末流分院也…… “他们不打算送你去天衍阁……”林昭然沉声道。 怀中那颗小脑袋摇了摇。 “说我不需要。”她鼻音浓重,“十五岁便要我嫁人。” “倒是打得好算盘。”林昭然冷笑,“琪琪,你说得对。当年我只身反抗父母……而今你有兄长在。” 女童蓦然仰首,眸光灼灼似要将他看穿。 “你从前从不帮我。”她控诉道,“每次求你教术法都推三阻四。” “那时不知你处境。”林昭然轻叹,“只当你年少性急,横竖迟早要学。但记住——若父母始终不改主意,自有为兄教你。” 女童凝视他片刻,忽抓起他右手摆出立誓之姿。 “当真?” 林昭然反手一握,疼得她轻呼。 “当真。” 夏祭前两日,墨玄终向林昭然道出计划。 较之织网者统领的方案,此举更显空泛——无非是拜访几位可能通晓魂术或时空之道的异人。 然此辈皆不在青云城,需得辍学远行,甚者越境而访。 那摩罗族少年又提及北荒森林中隐居着两三知己,却也坦言修为未成前不宜造访。 林昭然默记名姓方位,然付诸实行尚需时日。 此番回溯重启终结得波澜不惊——夏祭当夜,林昭然携林琪琪、墨玄与娜娜登上离城的飞舟,最后几个时辰皆在牌戏中消磨。 赵兰拒不肯同行,倒也在意料之中,毕竟他们劝得仓促,说辞又含糊其辞。 如常醒来于栖云镇,伴着琪琪的晨安。 此番未携幼妹同行倒是明智——张明远果然现身课堂。 那回溯者几番试图搭话,皆被林昭然冷眼相待。 数日后对方似已放弃,却仍暗中窥视甚于旁人。 少年行动虽因此受限,倒也潜心精进真元运转、斗法、占卜与术法符箓。 至于地下暗渠中通灵巨蛛的“传闻”,他暂未告知陶晚晴,免与统领过早重逢。 如是度过一轮回溯重启。 复又一轮。 整整六度月落日升,张明远方不再纠缠。 虽如此,林昭然对所得所悟已觉欣慰。 六度轮回中,三度随楚丹秋修习术法符箓(另三度则师从邓俊贤),终将同归于尽的后手炼得更为轻巧。 虽仍为石方,却已小若饰物,以木石相糅而成。 如今每番重启必炼两枚,悬于钥环充作点缀。 他又访得一位心术大家查验神识,虽对方对那记忆印记大惑不解,难断是否仅存记忆,却可确定其暂处蛰伏,且识海内别无术法痕迹。 纵是陷阱,尚未触发。 第七次回溯重启,张明远虽仍在课堂,却似已当他朽木不可雕。 是时候着手正事了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林昭然发觉回溯之妙,在于微末抉择竟能掀起滔天浪。 譬如前次为见织网者统领潜入地下暗渠,向云墨心求取通行凭证不过举手之劳。 而今课业初开数日,察觉张明远此番无意结交,他踏进教习静室时,只道此事不过反掌之易。 结果证明他错得离谱。 任凭如何陈情说理,云墨心断不许初境术士涉险九幽地界。 林昭然欲展露其精熟斗法之术,那教习却拂袖逐客。 待心头火熄,他方悟关窍——前番有墨玄同行。 那自学成才的丹道奇才,既为人父,必是惯经风浪。 若他肯作保同行,云墨心自然放行。 而今孤身前来,纵有通天本领,也难换半纸文书。 区区挫折岂能阻他脚步。 林昭然早知有人持通行文书,或可相助。 “小强,我恨透你了。你可明白?” 他长叹一声,目光仍锁在前方甬道,不必回首也知陶晚晴正做鬼脸。 “不,陶师姐,我实在愚钝。毕竟你才说了五遍,或许再说上三回我便能记住?” “我就是想不通,”陶晚晴对他的讥讽充耳不闻,继续抱怨: “当初我邀你同探地宫,你说险象环生断然拒绝。如今倒好,反倒求我带你下来。” 他此刻追悔莫及——为何这姑娘偏不守在入口处? 待会若撞见那些织网者,又该如何解释? 但愿那些蜘蛛能识趣地隐于暗处,容他以心术传讯。 虽多费周章,好歹能约在方便处再会。 “你存心要气死我不成?”陶晚晴见他默不作声,愈发来劲,“我可告诉你,我现在火大得很...” “陶师姐,”林昭然告饶道,“歉都赔过五六回了。你平日捉弄我的时候还少么?怎就不体谅这回?” “那可不一样,”她咕哝着,“至少告诉我究竟要去何处。” “实不相瞒,我也不知具体方位。”林昭然坦言。 他本指望织网者斥候窥探他心神时能暴露行踪,毕竟其巢域所在确实难寻。 “但见着便知。” “林昭然,你若敢戏耍于我——” “千真万确,”他正色道,“应当就在左近,不会太——” 忽有异物掠过灵台,那存在察觉被识破便急退。 虽不及织网者统领心术精妙,但确是织网者无疑。 “且住!”他急唤,唯恐那织网者已遁走,“在下有事相商!有要事禀告贵部统领!” “林昭然!你魔怔了不成?”陶晚晴见他举止怪异,又惊又怒,“这四下无人,你在同谁说话?” 林昭然默然静候。 数息之间,甬道内唯闻滴水之声。 陶晚晴既恼他故弄玄虚,又忧暗处危机,正自焦躁时,那织网者终下决断—— 但见阴影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,恰落在二人眼前。 陶晚晴见那毛茸茸的巨蛛现身,倒吸一口凉气,当即探手去摸腰间术杖。 林昭然却一把扣住她手腕,摇头示意。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他,又瞥向静立不动的蜘蛛——那织网者睁着漆黑如墨的复眼静观其变,毫无攻击之意。 陶晚晴似有所悟,缓缓松开了按在术杖上的手。 “林昭然...”她语带愠怒,又透着几分忧色。 “事后必当解释。”他叹道,转而面对那织网者,“阁下现身未免太过招摇,何不藏身暗处以心术相谈?” 织网者重连他心神,传来一阵戏谑之意:[既要心术传讯,何不先以心术唤我?阁下不也是通灵者么?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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