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就到了年三十,顾念一大早收到了傅景琛发来的电报。
电报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。
「媳妇,新年快乐,代祝长辈和孩子新年快乐,盼见,付景琛。」
顾念回了他。
「收到,老公也新年快乐,盼见,顾念。」
傅景琛收到电报,勾了勾唇,便仔细把纸张放兜里,然后出去巡视了。
越是年关岁末,越是一刻松懈不得。
这个时候的年味十分浓郁,大人们杀鸡炖鱼、剁馅包饺子,忙活着备年夜饭,孩子们换上新棉袄,追跑打闹,到处串门讨糖吃。
顾念向长辈和孩子传达傅景琛的祝福,便也带上围裙,开始炖肉、包饺子了。
家里人多,顾念根据个人口味准备了好几种馅,有酸菜猪肉馅的、大白菜猪肉馅的、萝卜馅的、韭菜猪肉馅的。
韭菜是前两天部队上慰问两位退休老首长时发的,总共才两小把,这在冬天可是稀罕物,比肉还稀罕。
安安忍不住尝了一小口韭菜馅,使劲咂巴嘴:“够味,好吃。”
付宏远笑眯眯道:“好吃,待会儿就多吃几个。”
家里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包饺子,没有因为是首长、也没有因为岁数还小就不劳动。
双胞胎岁数小,包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奇丑无比,但没有人打击他们的主动性,反而一片鼓励,双胞胎包的更带劲了,他们觉得他们强的可怕。
饺子出锅时,蘸着醋和辣椒油一吃,看着万家灯火,别提多惬意。
过年了,平素舍不得用电的人家,这会儿也舍得亮灯了,他们辛苦一年、节俭一年,就是为了过个好年。
吃完年夜饭,楚肖然跟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大把滴滴金儿来,油纸包着,一根根细细的,中间裹着黑火药。
五个孩子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一窝蜂凑过去,自觉分配,叽叽喳喳着要出去点。
顾念和楚肖然跟出去照看。
火柴一划,滴滴金儿“嗤”地亮起来,金色的火星子顺着细铁丝噼啪四溅,小又密,在夜色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五个孩子高兴得直蹦高。
欢声笑语很快引来了村里的孩子,翠翠常年在体校训练,体能最好,最快跑来,瞧见楚楚手里还“嗤嗤”冒火星子的滴滴金儿,眼睛锃亮:“哇!楚楚,好漂亮!”
楚楚大方地抽出一根递过去:“翠翠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咱们一块儿点!”
见此,其他几个孩子也眼巴巴围过去。
几个孩子也都不是手紧的人,把手里的滴滴金儿一根根分出去,人手一根。
火星子此起彼伏,二十几个孩子举着亮晶晶的细铁丝满村子蹿,笑声、叫声和“嗤嗤”的燃烧声搅在一处,把年三十的夜搅得滚烫。
望着孩子们脸上纯真晃眼的笑容,楚肖然胸口那块常年绷着的地方才终于松了下来。
他如今也就在顾念这里,才能得到这样真正的惬意。
望着月光下的顾念,楚肖然突然想起四年前。
顾念仰头回他:“我想收养轩轩和楚楚,你不是想去南方打拼吗?交给我总比交给霍芳雅和那妇人放心吧?”
那时,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,碎金般洒在顾念仰起的脸上,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炫目的光晕里,仿佛自身在发光。
楚肖然当时看愣了,今晚再次看愣了。
或许于顾念而言,她救赎的是霍家,但于楚肖然而言,顾念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他。
有了顾念在后头兜底,他这些年才能心无旁骛地在商场沉浮。
顾念回过头,正撞上他的目光:“还是楚爷厉害,滴滴金儿我就抢不到这么多。”
这个年代物资匮乏,紧俏的年货什么都靠抢。
楚肖然迅速敛了情绪,摸了摸鼻子笑:“我也就这点能耐了,顾大夫才是最厉害的。”
顾念弯了弯眼:“这句话我就当你夸奖我了。”
楚肖然顿了顿,换了话题:“对了,年后你跟老首长一起去京市吗?”
顾念摇头:“我可能得入学的时候再去了。”
她想有始有终,把手头的事都处理完再走。
楚肖然点头:“那我和老首长先走。”
顾念有些意外:“你也要随老首长去京市?”
“嗯,去看看霍首长和霍夫人,再去办点事。”
自从取消了和顾芳雅的婚事,楚肖然就把对霍屹川和顾纾容的称呼改了回来,他辈分虽高,但岁数小,有时候还真是挺尴尬的。
顾念点头:“干爸、干妈、大哥、挽挽姐早就念叨你了,既然有时间,也该和他们聚聚。”
楚肖然应了声,语气放轻了些:“嗯,到时候到京市送你一个礼物。”
顾念没多想,笑着点头:“行,我拭目以待。”
大年三十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缓缓落了幕,灯火渐次熄了,村子终于安静下来。
顾念身为女同志,初一早上不需要拜年,她家辈分小,也没人来她家过年,一家人便起了个晚。
五个孩子起床洗漱完,对视一眼,轩轩便首当其冲滑跪到了几个长辈面前。
“太爷爷、付太爷爷、庚爷爷、姑姑、楚叔叔新年好!轩轩祝您们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!”
有了他的带头,楚楚也丝滑跪地,抬手祝福:“太爷爷、付太爷爷、庚爷爷、姑姑、楚叔叔新年好!楚楚祝您们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!”
瑶瑶紧跟着道:“瑶瑶祝太爷爷、太姥爷、庚爷爷、妈妈、楚舅舅福寿安康,新年一切如意!”
阳阳拱手:“阳阳祝太爷爷、太姥爷、庚爷爷、妈妈、楚舅舅阖家和睦,岁岁平安。”
安安觉得岁数小真不好,啥都得排到最后,轮到他这里的祝福语就很少了,他挠了挠脑袋,才想起来一句不一样的:“可爱的安安祝太爷爷、太姥爷、庚爷爷、妈妈、楚舅舅吃嘛嘛香,活够一千岁!”
付宏远等人笑得合不拢嘴,他抬手招呼孩子起来,率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红包。
里面包了五十块钱。
霍骁、庚长青、楚肖然也依次笑呵呵递了红包。
几个孩子高兴地打开,里面都是五张大团结。
顾念真怕他们破产。
这时,警卫员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,五个孩子还想再摸两把红包,肚子却不争气地“咕咕”叫起来,就自然而然地把手里的红包递给顾念,排着队洗手去了。
他们一个个还屁颠屁颠给众长辈洗手。
众长辈直呼这钱花得可真值。
吃过饭,顾念准备好一叠小红包,带孩子们出门走动。
她虽不用正式拜年,但大年初一该走的人情还是要走的。
她先去的孙杏花家,她给孙杏花家的孩子散了一块钱的红包,孙杏花回她家孩子也是一块钱的红包。
两家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几年了,孩子一样多,左手倒右手的事,大人觉得没必要,但属于孩子该有的形式和喜气不能少,每年都这样走一遭。
两家人寒暄完,又结伴去了大队长家,同样和大队长家的孩子相互散了红包。
正坐着嗑瓜子说话,吴秀兰和赵品如也带着孩子过来了。
吴秀兰眼尖,先笑着给顾念家五个孩子一人塞了个红包。
顾念猜里头是一毛钱,这个年代给一毛是常情,她不想在孩子压岁钱上占便宜,便回了两个三毛的。
赵品如家的傅安山眼睛亮晶晶喊了她一声“三婶”,傅安雅也乖巧地喊了一声,几毛钱换孩子一个高兴,顾念便也同样给了他俩一人一个红包。
赵品如见此也只得给顾念家五个孩子回了一人一个。
回到家,吴秀兰迫不及待拆红包,发现顾念给回的竟装了三毛钱。
她家孩子少,过年散红包素来吃亏,没办法,该走的人情要走,但给顾念家她是一点不心疼,尤其看见顾念回了三毛,还倒赚一毛,她眼睛更亮了。
赵品如家孩子也少,过年散红包跟吴秀兰一样,包亏的,她平素过得节俭,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,尤其今年又给顾念家散了五毛钱,但当打开顾念回她家的六毛钱。
她愣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顾念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算计过她,倒是她起初没少算计人家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