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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门春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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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39章 往后也不必再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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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宁指尖微微一蜷。 屋里安静得过分,连方才汤盏里未散尽的热气,都像一点点凉了下去。 她抬眼望向方承砚,声音很轻: “大人想说什么?” 方承砚没有立刻开口。 他站在床边,目光落在她肩侧,停了片刻,才低声道: “那一刀。” “你为何要挡?” 沈昭宁呼吸微微一滞。 她原以为,他先问的会是程砺。 窗外细风掠过廊檐,发出极轻的响声。她看着他,过了片刻,才低声开口: “我不是替你挡刀。” 她顿了一下,语气比方才更淡。 “大人别误会。” 方承砚眸色微沉,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答。 “若不是替我挡,”他低声道,“你何至于伤成这样。” 沈昭宁只觉得肩侧那道伤口都像被这句话轻轻扯了一下,钝钝发疼。 她没有同他争,只轻声道: “大人信不信,都由你。” “可那不是为了你。” 这句话落下后,屋里便更静了。 方承砚看着她,眼底情绪压得很沉。半晌,他像是想再说什么,最终却还是将那一点情绪生生压了回去。 再开口时,话锋已转了过去: “程砺那夜同你说的话,你信了多少?” 沈昭宁指尖微微收紧。 她抬眸看着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: “我信不信,很要紧么?” 方承砚眸色沉了沉。 “我只是不想你被那些话扰了心神。” 他说得平稳,听不出多少波澜。 沈昭宁看着他,静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 “可他说起那场剿匪时,不像是在随口攀扯。” “他说你不该有今日,说那份功劳里,压着旁人的命。” 她顿了顿,到底还是问了出来: “那场剿匪……当真没有别的缘故么?” 方承砚看着她,没有立即作答。 她胸口那口气,不知不觉提了起来。 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: “不是他说的那样。” “程砺如今走投无路,自然什么都敢说。” 他说得很稳。 沈昭宁安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 她垂下眼,只轻轻应了一声: “我知道了。” 这一声太轻,轻得听不出她到底信了多少。 方承砚看着她,像是分辨了片刻,才又低声问: “除此之外,他还同你提过什么没有?” “旁的人,或是别的旧事。” 沈昭宁摇了摇头。 “没有了。” 她答得很平静。 可话音落下时,肩侧的伤却像被什么牵了一下。她呼吸微滞,脸色也跟着白了白。 方承砚眸光一顿。 原本还要再问的话,到了唇边,到底还是收了回去。 他看了她片刻,声音放低了些: “先别想这些了。” “你如今伤还没好,等养好了再说。” 沈昭宁抬眸看他。 他仍站在床边,神色平静,语气也算温和。 她没有再问,只淡淡应了一声: “知道了。” 方承砚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动。 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青杏压低的声音: “大人,小姐该吃药了。” 方承砚尚未开口,外头又响起一道更稳的女声: “老奴奉命前来探望姑娘,不知可方便进来?” 沈昭宁指尖一紧。 她几乎立刻就听出了那声音。 宋嬷嬷。 方承砚回头看了眼门口,淡声道: “进来。” 帘子被轻轻挑开。 宋嬷嬷一身深青褙子,鬓发梳得一丝不乱,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,一个端着药盏,一个捧着托盘,托盘上整整齐齐放着几样名贵药材并一只锦盒。 她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姿态周正,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。 “见过大人,见过姑娘。” “我家小姐听闻姑娘这回伤得重,心里一直惦念着,特意命老奴送些药材补品来,叫姑娘安心养伤。” 她说着,微微侧身。 身后丫鬟便将托盘往前送了半步。 宋嬷嬷语气仍旧恭谨: “小姐说,外头若有闲话,自有人替姑娘压着。姑娘只管宽心静养。” 说罢,她又抬了抬手,示意丫鬟将那只锦盒打开。 里面是一支分量十足的赤金嵌珠簪。 “这是小姐一并赏下的。” “待姑娘伤养好了,往后该有的体面,自然不会少。” 每一句都说得妥帖,听着挑不出半分不善。 沈昭宁却只觉得,心口方才那一点被轻轻拨起的酸涩,正一点一点凉下去。 方承砚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。 直到宋嬷嬷把话说完,他才淡淡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,语气平平: “既送来了,就收着吧。” 青杏端着药盏站在一旁,手指都不由得收紧了。 沈昭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。 她垂着眼,静了片刻,才慢慢抬起头,看向方承砚。 声音很轻,却冷得发平: “既然大人这样说。” “那便请大人自己收着吧。” 屋里没人接话。 连宋嬷嬷面上那点恭谨,都僵了那么一下。 方承砚看着她,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 沈昭宁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只淡淡道: “这是相府给的体面。” “我受不起。” 宋嬷嬷低着头,不敢贸然开口。 屋里那点气氛,像一下压到了人心口。 半晌,方承砚才开口,声音也冷了些: “昭宁。” 只两个字,已带了压人的意味。 沈昭宁听着,却只觉得疲倦。 她垂下眼,不再看他,声音仍旧很轻: “往后也不必再送了。” 宋嬷嬷一时哑住。 方承砚站在一旁,神色沉得厉害,却仍没有立刻说话。 沈昭宁只觉得肩侧一阵阵发疼,连带着胸口也跟着闷得厉害。 她不想再撑着这一屋子人情往来,只偏头看向青杏,低声道: “药呢?” 青杏这才猛地回神,连忙将药盏送上前。 “在这儿,小姐。” 沈昭宁低下头,就着她的手,一口一口,将碗里的药慢慢喝了下去。 药很苦。 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等最后一点苦涩慢慢咽下去,她才轻声道: “我累了。”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。 宋嬷嬷最先反应过来,忙低头行礼: “那老奴便不扰姑娘歇息了。” 她说完,连同那托盘里的药材与锦盒一并带了出去。 青杏也不敢多留,轻手轻脚将空药碗收起,退了出去。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。 沈昭宁慢慢躺了回去,侧过脸,闭上了眼。 床帐里那张侧脸苍白得厉害,神色却冷淡得近乎平静。 方承砚站在原地,看了她片刻,终究什么也没再说,转身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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