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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门春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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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34章 抓我就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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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宁指尖微微发紧。 她没有挣扎。 一路逃到这里,她最后那点力气早已耗空。此刻刀锋横在颈侧,身前身后都是人,再妄动一步,只怕脖子上立刻就会见血。 就在这时,旁边一个黑衣人朝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,低声道: “头儿,这女人既跑到了这里,方才那边必还有人藏着。要不要回去搜——” 沈昭宁心口猛地一沉。 下一瞬,她几乎想都没想,立刻开口: “我是沈昭宁。” 火光晃了晃,四下骤然一静。 沈昭宁抬起眼,脸色苍白,声音却硬生生稳住了: “方承砚的未婚妻。” “你们要对付的人,不就是他么?抓我就够了。那边那两个,不过是跟着我的丫鬟,和他扯不上半点关系。” 旁边先有人反应过来,低低啐了一声: “原来还是方承砚的女人。” 另一人阴恻恻笑起来: “既是他的人,那倒正好。兄弟们今晚追了这一路,先从她身上讨点回来,也算出一口气——” “闭嘴。” 一道冷沉声音蓦地压下来,带着股压得住人的狠意。 方才起哄那人脸色一僵,到底不敢再说。 沈昭宁这才看清,为首的并不是拿刀压着她的人,而是立在火光稍后处的那个男人。 他身形高大,肩背很硬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。那双眼沉得很,像压着风沙,也压着旧血。 他盯着沈昭宁看了片刻,才冷声道: “把人带走。” 旁边立刻有人不甘地道: “头儿,那边——” “我说,带走。”他抬眼扫过去,语气比方才更冷。 那人脸色变了变,没再吭声。 有人上前,一把反拧住沈昭宁手臂。刀锋自颈侧撤开时,她膝下一软,险些当场跪下去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被人半拖半拽着往前带。 夜风穿过废巷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 那些火光、那些人影都像被风吹远了,连自己是怎么被推进这间破屋的,都记不大分明。 再有意识时,天已将亮未亮。 破屋里仍冷得厉害。 窗纸早破了半边,风从缝里一点点往里钻,吹得那盏豆大的油灯忽明忽暗,把墙角梁柱都照得一阵黄一阵黑。 沈昭宁一夜未睡。 昨夜被带到这里时,她已是强弩之末,连自己是怎么坐到这张旧榻边上的,都记不分明。只记得门外脚步来去,火光映在窗纸上,一直到后半夜才渐渐静了下去。 她靠着冰冷的墙坐了一夜,掌心被缰绳磨破的地方早结了薄痂,稍一蜷指,仍是钻心地疼。腰侧旧伤也未曾停过,一阵阵闷闷扯着,像有钝刀缓慢磨过去。 她不敢去想那座废院。 只要念头稍一往那边偏,眼前便总会闪回谢知微靠在墙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。她不知青杏能不能撑得住,也不知那一点止血散到底够不够用。可越是不敢想,那些画面便越往脑子里撞。 至于窄巷里最后那一眼,她更是连碰都不敢碰。 那线冷白的剑光,和他肩后那片迅速漫开的血,像是悬在心口的一截刺。她只要稍稍想起,胸口那口气便会跟着发紧。 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 紧接着,是压低了的人声。 “头儿。” 屋外静了一瞬。 那道冷沉声音响起: “说。” “话已经递到了。” 沈昭宁眼睫猛地一颤。 她没有抬头,背脊却在那一瞬不自觉地绷紧了。指尖也在袖中一下收紧,连本已冻僵的掌心都像忽然出了汗。 门外沉默了半息。 那道声音又问: “他什么反应?” 来人顿了一下,才低声道: “没说什么。” “听完就让人备马了。” 沈昭宁垂在袖中的手,一点点收紧。 那一瞬间,她心里竟先不受控地松了一下。 至少,他还活着。 可那口气才刚松开一点,心里又骤然乱了。 这些人昨夜追的就是他。如今消息递过去,他若真来,未必不是一脚踏进另一个死局。 门外那道声音又问: “还盯着么?” “盯着。” “有动静再来回我。” “是。” 脚步声很快又退远了。 屋里重新静了下去,只有风掠过破窗纸,发出细细的响。 沈昭宁靠着冰冷的墙,一动不动。 她原以为自己会盼他不要来。 可听见那句“话已经递到了”时,胸口那点本已压死的东西,还是不争气地动了一下。她不敢承认那是什么,只能逼着自己低下头,去看脚边那片昏暗的地面。 天色一点点亮了。 先是破窗纸上透出一点灰白,随后那灰白慢慢转亮,院中杂草的影子也一点点清晰起来。门外有人来来去去,偶尔夹着压低的说话声,却再没有人提起方承砚。 有人进来送了半碗温水和两个冷硬的饼子。 沈昭宁看了一眼,没动。 那人把东西放下便走,连多一句话都没有。 日影一点点移过门槛。 起初,院门每响一次,沈昭宁都会下意识抬一下眼。 再后来,外头有马蹄声掠过,她也会屏住呼吸听一瞬。可那声音很快便又远了。 还有一次,外头像真有马停在院外,她连指尖都跟着收紧了。可等了半晌,等来的却只是看守的人低声骂了一句,牵着马往后头去了。 屋里从灰白等到明亮,又从明亮等到昏黄。门外人影来去,低声说话,喂马,搬东西,偶尔还夹着一两声压低的笑。 可始终没有她等的那一个。 她不是没替他想过。 也许是伤得太重,也许是被程砺的人绊住,也许是还没寻到这处地方。甚至也许,他已经来了,只是还在外头周旋,还在等一个能把她带出去的时机。 可日影一点点移过去,那些理由也就跟着一点点站不住了。 到傍晚时,风又凉了下来,吹得半破的窗纸轻轻发抖。 沈昭宁坐在原处,许久都没有动。 她忽然明白了。 今日,他不会来了。 那一瞬间,心口像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沉了下去。 从天亮等到天黑,等到最后,连那一点原本不肯承认的盼头,也终于一点点凉透。 沈昭宁垂下眼,许久都没说话。 她没有再抬头,也没有再去听外头的马蹄声,只把目光慢慢落回脚边那片昏暗的地上。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。 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退尽时,门外终于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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