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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门春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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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22章 有人想见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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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日,天寒地冻。 沈昭宁夜里本已歇下,可风一起来,心里便总不安稳。 正院那株海棠才经了一场折腾,枝干上还留着新伤。她总怕这一夜寒风过去,它更撑不住。 青杏提着灯,小步跟在她身后,忍不住低声劝: “小姐,夜里风这样硬,您若再受了寒——” 沈昭宁没答,只抱着怀里那卷旧布,径直朝树下走去。 那布还是从库里翻出来的,边角早旧了,颜色也发暗,原本是冬日里用来挡窗缝的。 海棠树还在。 枝干经了风,越发显得冷硬。 沈昭宁站在树前,抬头看了片刻,才慢慢蹲下身,将那卷旧布展开,小心地往树身上裹。 她动作并不快,甚至有些生疏。 像也知道,这样未必真能挡多少寒气。可她总觉得,替它挡一挡风,也好过什么都不做。 青杏看得鼻尖发酸,忙把灯往近处提了提,小声道: “小姐,奴婢来吧。” 沈昭宁摇了摇头。 “我自己来。” 她低着眼,一点点把布往树干上拢。夜风卷过来,吹得布角轻轻掀起,她便抬手压住。指尖被风吹得发僵,动作却仍旧很轻。 旁的东西她护不住,至少这一夜,这半圈旧布,她还想亲手替它裹上。 青杏站在一旁,心里堵得发慌。 这树明明还在正院里,明明该好好长在这里,偏偏如今小姐来看它一眼,都得趁着夜里偷偷过来。 她正想着,身后先有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。 沈昭宁还未回头,那道冷淡的声音已自风里落了下来: “夜里风这样大,你倒还有心思来侍弄这棵树。” 沈昭宁的手指一下顿住。 青杏脸色微白,猛地回头。 廊下风灯晃了一下,方承砚正立在不远处,官服未换,肩上还带着夜色里的寒气,整个人仍旧端整冷峻,像这风吹不乱他的衣角,也吹不进他的眼底。 沈昭宁没有立刻起身。 她垂着眼,把最后一点松开的布角压实,才慢慢站起身。起得急了,眼前微微发黑,她却还是站稳了,低下头,轻声道: “方大人。” 从前不是这样叫的。 可如今,竟也只剩这一句了。 方承砚看着她。 夜色昏沉,灯影落在她脸上,将那一点病后的苍白照得愈发清楚。她披风拢得很紧,身形却仍旧单薄,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泥,指尖也冻得发白。 他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,又落到树上那半圈旧布,才淡淡开口: “看来这树,比你自己金贵。” 沈昭宁垂着眼,没有接话。 风从院中穿过去,海棠枝梢轻轻一晃。 方承砚也没再多言,只抬了抬手。 身后的小厮立刻上前,将托盘奉到跟前。 托盘里压着一张乌木边的帖子,边角烫金,在灯下显得格外分明。 “谢家的帖子。”方承砚道。 沈昭宁眼睫轻轻一颤。 她伸手接过,那动作仍旧规矩安静,仿佛接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。 方承砚看着她,语气没有什么起伏: “前儿递过一回,今日又递了一回,看来有人想尽法子要见到你。” “既是正经邀帖,你去无妨。” 说到这里,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 “只是去了谢府,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——” “你心里要有数。” 青杏脸色一下白了。 沈昭宁捏着帖子的指尖微微收紧,纸页边缘被她压出一道极浅的折痕,却仍垂着眼,没有立刻出声。 他分明看见她指尖冻得发白,也看见她袖口那点泥。可开口时,仍旧只说帖子。 方承砚看着她,声音更淡了些: “若谢姑娘问起侯府里的事,问起你如今如何——” “你知道该怎么回。” 院中一时静得只剩风声。 沈昭宁静了片刻,才抬起眼。 她眼底没什么情绪,平静得近乎空,只声音还很轻: “若谢姑娘问起,我只说不知,未免太失礼。” 方承砚眸色微沉。 青杏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 却见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帖子,慢慢道: “那我便只说,这些年承方府照拂,一切都好。” 这一句,字字都顺着他的意思来,挑不出半点错。 方承砚看着她,半晌,才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这样最好。” 说完,便再没有停留,径直转身出了正院。 院门重新合上。 风还在吹,夜却像忽然更冷了些。 青杏眼圈一红,几乎立刻便忍不住了: “小姐,他明明都看见了……” 后头的话到底没说下去,只剩喉间一阵发堵。 沈昭宁却没有接话。 她只是低头把那张帖子慢慢打开。 灯影落在字上,前头的话都极规矩,只到末尾,画了一只纸鸢。 沈昭宁的指尖忽然发紧。 那一瞬,她仿佛又看见很多年前,后园春风正盛,哥哥站在墙边替她放纸鸢,谢知微站在一旁笑。 那些年太远了。 可如今,纸上这一只鸢,还是一下把人带了回来。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,被一件旧物轻轻一碰,心口就跟着发颤了。 又或者说,这些年太久,她几乎已经忘了,还有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唤她。 青杏看不懂那行小字,却看得见自家小姐握着帖子时,指节一点点白下去。 “小姐?” 沈昭宁没有说话。 她只把帖子慢慢合上,垂下眼,许久,才低声道: “明日去。” 青杏眼圈一红,忙点头: “好。” 这一夜,西侧院睡得比往常更静。 第二日清早,天气转暖。 青杏替沈昭宁梳发时,动作比平日还轻。她看着镜中那张清瘦得近乎单薄的脸,心里一阵阵发堵,最后只得强撑着笑意: “谢小姐见了您,总会高兴的。” 沈昭宁没有接话。 青杏替她把披风领口拢正了些,连系带都重新打了一回,才敢退开半步细看。 等一切收拾妥当,外头马车已候着了。 沈昭宁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却又顿了一下。 青杏忙跟上去: “小姐?” 沈昭宁抬眼朝正院那边望了一下,静了片刻,才轻声道: “正院那株海棠,等日头高些,叫人去看一眼。” “昨夜裹上的布,别叫风吹散了。” 青杏鼻尖一酸,忙点头: “奴婢记下了。” 沈昭宁没有再说什么,只扶着青杏的手,慢慢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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