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在这种要命关头，
桑玄可能还会狠狠欣赏一下他的脸。
毕竟，这般绝色都是自己积极向上的奖励。
可现在不是时候，逃命要紧。
桑玄抵住他的胸膛，伸出左手将操纵杆推到底。
权珩立刻回身控制穿梭舱保持平衡。
桑玄调出通讯设施，“海盗联合舰队各自通讯频率不一样，但追捕我们肯定会用特征码。”
“我们只要发射一个假信号，假装我们是他们的同伴在追捕，就能把他们骗到别的地方去——”
“穿梭舱的能量不够。”权珩打断她。
“够的。”桑玄指着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，“这个“紧急求救灯”功能。”
“调整一下设置，把所有能源集中在一次闪光上，制造一个非常亮、但转瞬即逝的假目标。”
权珩盯着她。
她怎么尽在非法的边缘游走？
黑拳、帝国、海盗现在还要加上非法改装？
权珩抿紧嘴唇，没再追问。
他操控穿梭舱，像一尾银鱼，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那团瑰丽而危险的浓层星云。
舰体被紫色的离子迷雾包裹，舷窗外流光溢彩。
桑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舞，调出系统底层日志，一行行绿色代码瀑布般流淌。
她轻车熟路地绕过权限验证，将穿梭舱的通讯端口悄悄搭上了海盗舰队的共享频道。
数据流瞬间涌入，频道里充斥着各种杂乱的信号和粗鲁的喊话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桑玄轻声说。
权珩按下按钮。
没有巨响，只有一片极致的、无声的光爆。
整片星云都被点亮了。
那光芒短暂却霸道，瞬间穿透了数万公里的离子尘埃，将原本朦胧的紫雾照得通透，仿佛一颗微型恒星在星云中心诞生又湮灭。
远处的海盗舰影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短暂地暴露了轮廓。
“漂亮！”桑玄吹了声口哨，眼睛在光芒熄灭后重新适应黑暗，“现在，慢悠悠地开出去，记得遮住我们那个坏掉的副引擎喷口，别露馅。”
“等会儿，你在频道里说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脏一点，再脏一点，像霍格就行。”
“得让他们气得跳脚，才顾不上仔细想，光顾着骂街了。”
权珩停顿：“……具体，怎么说？”
他从来没有讲过脏话。
桑玄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刻意压扁、带着砂砾感的声线，示范道：
“狗日子连我都抢不过，出来混个屌啊？”
“出来混要有实力要有背景，别丢人现眼了，滚回睾里重造吧！”
权珩：？
桑玄用胳膊肘捅他，“快说，不然等他们过来看到你的制服不管用了。”
权珩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，又清了清嗓子。
星云之外，海盗舰队的通讯频道里，一个粗哑、嘲讽、充满挑衅但结巴的声音响起。
“狗……日的，连我都抢不过，出来混什么？”
“出来混要有实力要有背景，别丢人现眼了！”
瘦猴似的海盗一听眉头皱起，频道里顿时炸开锅：
“你叫个毛啊，叫叫叫，有个屌运了不得了，捡到便宜了还叫？”
“走狗屎运捡了个人头，还在这儿嘚瑟？”一个更暴躁的声音吼道，“给老子爬！不然等会儿把你连船壳一起拆了当废铁卖！”
权珩目送最后一艘海盗舰的尾焰消失在星云深处，才缓缓转过视线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眼里混合着“这也行？”“好丢脸！”的复杂情绪。
“快走，”桑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，“等他们回过神来，发现根本没有残骸，我们就完了。”
权珩开始就近降落。
在太空，再强大的精神力、再高超的格斗技巧，在绝对的真空面前都毫无意义。
他能感知最细微的能量流动，却无法凭空变出氧气。
靠近十七星星系。
几颗气态行星拖着淡蓝的星环悬在天际，其中一颗裹着青蓝交织大气层的岩质行星静静伫立。
桑玄指着其中一颗青蓝交织的行星，“那一颗是我家。”
“不对劲。”权珩沉声打断她，“他们折返了。”
“不是说全都回星舰了吗？！”海盗头子一拳头狠狠砸在全息操纵台上，金属台面嗡嗡作响，“那一艘是什么？”
他指着全息屏幕中那艘孤零零、正朝着十七星降落的穿梭舱。
瘦猴挤出谄媚的笑：“老大，兴许是别家的兄弟没您管理得当，拖拖拉拉还没归队呢。”
“哈哈哈，您如日月昭昭，德被四海！手下皆是栋梁之材啊！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海盗头子一脚踹在屁股上，差点摔个狗吃屎，“你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干啥啊？！”
“所有组织都说手底下的穿梭舱都他妈回巢了，那艘是啥？！啊？！”
“那是老子丢失的赎金！”“联邦的军官！丢一个就相当于损失千万的赎金！”瘦猴揉着屁股，像是终于想通了那个最羞辱人的可能，“老大，我好像被骗了！”“逮住他！”
权珩和桑玄同时听见了尖锐的声音。不是海盗舰队惯用的那种粗鲁喊话，而是冰冷、精准的武器锁定提示音。
“他们发现了。”桑玄调出星系图，试图在包围圈形成前找到一条缝隙。
但太近了，海盗舰的速度远超他们这艘伤痕累累的穿梭舱。
空寂带太大了，换个小一点的空域他们都不至于这么被动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权珩做出了判断。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，但桑玄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场已经开始无声地蔓延。
像一层薄薄的、充满张力的水膜，覆盖在穿梭舱外壳上。
前几发炮弹皆被无形屏障偏转，化作扭曲的光痕。
权珩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寻找落点了，只能强行下降。
他的耳中开始嗡鸣，尖锐的啸叫刺入神经。
不得不收缩精神力场的范围，将防护区域从整个穿梭舱，压缩到仅包裹核心舱段。
海盗见他们进入大气散溢流层，也放弃活捉的念头。
能量炮擦着穿梭舱的尾翼掠过，将本就脆弱的副引擎喷口彻底撕裂。
这对桑玄来说是很吊诡的时刻。
前方是高达一千摄氏度的大气热层，后方是无数的炮弹。
桑玄开始疯狂复盘自己。
她把过去的一生像放电影一样，一帧一帧拿出来。
在死亡的倒计时里，
她发现自己竟完美得无懈可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