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渊的双手扣住苏锦溪的肩膀，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寒气，紧盯着她惨白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谁给你打的电话？”
苏锦溪脑子里嗡嗡的，全是兰澈刚才说的话。
五年，车祸，真相……每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她赶紧垂下眼帘，躲开顾沉渊的视线，下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。
不能说，不能说出兰澈的名字。不然顾沉渊会立刻全城抓人，到时候就什么都查不到了。
“一个推销电话。”苏锦溪强迫自己抬头，对上顾沉渊探究的眼神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我只是……想起刚才在路边吃面，突然觉得现在安稳的日子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顾沉渊的眼神动了动。
他就这么盯着苏锦溪的眼睛，足足看了五秒。
这个借口很明显是假的。
但顾沉渊没拆穿，松开了扣着她肩膀的手，转而用粗糙的指腹抚上她冰凉的脸。
“只要有我在，这安稳就一直在。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。
苏锦溪没有躲，任由顾沉渊带茧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侧脸。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心里的寒意却一点点往上冒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秦语菲被警察拖走时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你永远不知道顾沉渊对你隐瞒了什么！”
那声尖叫，和兰澈刚刚温和地提醒，在她脑中反复出现。
苏锦溪胸口一阵发闷，憋得她喘不过气。
砰！
书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。
沈默连拐杖都顾不上了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“顾爷！出大事了！”
他脸色惨白，看都没看旁边的苏锦溪一眼，语速快得吓人：
“顾墨反了！他联合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，拿着老太爷的特级手令，把总部顶层给占了！现在他们正联合谢家在海外的资本，抛售咱们的股票，资金盘快撑不住了！”
顾沉渊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了。
他下颌线绷紧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好一个连环局。兰澈的电话才刚挂，顾墨就动手了。
顾沉渊站起身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。
“沈默，调黑鹰卫队，把总部大楼给我封死。今天谁也别想走出去。”
他穿上风衣，大步走到苏锦溪面前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。
“锁好门，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，都别离开沉园。”
苏锦溪用力地点点头。
顾沉渊再没多说一个字，转身就冲出了书房。
沈默紧跟在后，反手甩上了房门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接着，窗外传来迈巴赫的引擎轰鸣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叫，车子猛地冲了出去。
苏锦溪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响，整座沉园安静得吓人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这就是兰澈的计划。他故意让顾墨闹事拖住顾沉渊，就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，让她能找出真相。
这间书房是顾沉渊处理机密的地方，平时除了沈默，连张叔都不能进来。
不能再等了，真相要靠自己去找。
苏锦溪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，最后落在书桌后的紫檀木书架上。
书架旁，墙里嵌着一个黑色金属保险箱，旁边的红灯一闪一闪。
她走过去，看着上面的数字键盘。
这是个军用保险箱，只有顾沉渊的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，输错了会立刻启动高压电。
苏锦溪移开视线。硬破解这个保险箱根本不可能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旁边的紫檀木书架。
苏锦溪闭上眼，回想过去一年顾沉渊在书房里的举动。
他眼睛看不见的时候，听觉和触觉都特别灵敏。
她记得，每次只要有人靠近书架的右下角，顾沉渊就会很不高兴。有一次张叔想去打扫那里的灰尘，顾沉渊直接一个茶杯砸了过去，把张叔的额头都砸破了。
从那以后，书架的那个角落就再也没人敢碰。
苏锦溪睁开眼，快步走到书架前蹲下，膝盖陷进厚地毯里。
她的目光盯着书架最下方的木头底座。
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贴上了冰凉的紫檀木。
木头表面很光滑，她用指腹顺着木纹，一点点向右摸索。
她动作很慢，额头上的汗都滴到了地毯上。
可是什么都没摸到。
整块木板严丝合缝，没有一点凸起，更别提什么按钮了。
苏锦溪咬了咬牙。
不可能错的。以顾沉渊的性子，重要的秘密，一定会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再次贴上木板，这次加了力气，指甲顺着底座和地板的缝隙往里抠。
指甲划过硬木，有点疼。
当她摸到最右边的角落时，指尖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。
她摸到的不是木头纹路，是一道很细的浅痕。
苏锦溪屏住呼吸，用大拇指在那道浅痕上用力地按了下去。
没有机关弹出的声音，也没有警报响起。
只听到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书架最下面的实木底座，居然悄悄地弹出了一道缝。
苏锦溪的心脏“咚咚”狂跳，撞得胸口都疼了。
她用双手抠住那道缝，慢慢地向外拉。
实木底座顺着滑轨，无声地滑了出来。
这原来不是底座，是一个藏得很深的暗格。
暗格里铺着黑色绒布，里面没有钱和金条，只躺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文件袋边角泛黄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封口用白线缠着，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印章上是绝密两个字，那红色很刺眼，让苏锦溪眼睛生疼。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伸出手，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个不停，怎么都控制不住。
苏锦溪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抓起那个牛皮纸袋，猛地站起身。
结果腿一软，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书桌角上。
苏锦溪顾不上疼，双手捧着文件袋，眼睛死死盯着袋子正面。
袋子中间，用黑笔写着三个字，笔锋有力。
那三个字是——柳如烟。
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，苏锦溪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她双腿一软，顺着书桌滑坐在地毯上。
眼前一片模糊。
那是她妈妈的名字。
五年前的车祸，妈妈浑身是血被推进抢救室，顾家老太爷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，还有顾沉渊书房里这个谁也不能碰的暗格……所有的一切，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全都串了起来。
兰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：去查查吧，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
苏锦溪死死攥着文件袋，指甲都快把牛皮纸戳破了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地喘着气。
她一直以为，妈妈是为了救顾家的人才出的事，顾家是她们母女的恩人……这个想法支撑着她活了五年，可现在，一切都动摇了。
顾家不是恩人。
那顾沉渊呢？他对自己那么好，不惜性命的爱，难道也是为了掩盖什么罪恶吗？
真相就在她手里。
只要拆开这根线，打开这个文件袋，五年前的一切就会清清楚楚。
苏锦溪双眼通红，布满血丝。她咬破了嘴唇，满嘴的血腥味。
颤抖的手指收紧，终于抠住了那根缠绕的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