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道交流会进行到午后,已经接近尾声。
高台上,最后一位丹师展示完毕,退到一旁。几位长老低声交谈,似乎在商议着什么。台下的人群也渐渐有些骚动,有人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离去。
叶长青依旧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这一上午,他收获太大了。
二十多位丹师的手法、配方、火候掌控,一一被丹冢记录下来,化作一道道丹道感悟,融入他的识海。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独门技巧,那些只有内门丹师才能接触的珍贵丹方,此刻都成了他的底蕴。
尤其是丹堂长老炼制破障丹的那一个时辰,让他对高阶丹药的理解,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叶长青闭上眼,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那些画面。
丹堂长老投药的顺序,火候的变化,丹液的色泽,成丹的时机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,仿佛烙印在记忆中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。
这一趟,值了。
他正准备转身离开,忽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张扬师兄来了!”
“张扬?他不是受伤了吗?”
“听说好了,今天特意来的。”
叶长青眉头微动,循声望去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身影缓缓走来。
正是张扬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显得艰难。那条受伤的胳膊依旧吊在胸前,脸上还有几道未愈的疤痕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但他的眼睛,却阴沉得可怕,扫视着四周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叶长青嘴角微微勾起。
伤成这样还要来,看来是憋着一肚子火。
张扬走到高台前,朝几位长老拱了拱手。
“弟子来迟,请长老恕罪。”
一位长老摆了摆手:“无妨,你伤还没好,怎么不在丹房养着?”
张扬道:“弟子听闻今日丹道交流会,特来观摩学习。虽不能亲自展示,但看看诸位同门的技艺,也是好的。”
长老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张扬转过身,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。
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,忽然停住了。
那里,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
破旧的衣衫,破旧的储物袋,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。
叶长青。
张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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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了。
那个害他丹房炸毁、让他身受重伤的罪魁祸首,就站在角落里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张扬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。
他虽然不知道丹房炸毁的真正原因,但他坚信,这件事一定和叶长青有关。那日他当众羞辱了叶长青,将他赶出丹房,当晚丹房就炸了。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
更何况,他后来仔细检查过丹炉残骸,发现了一些异常——丹火被人动了手脚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那个整天在丹房转悠的叶长青!
张扬咬着牙,一步一步朝叶长青走去。
周围的人纷纷让开,不明白这位内门丹师要干什么。
叶长青站在原地,看着张扬走近,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。
张扬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张扬盯着他,目光阴鸷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叶长青。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。
叶长青拱了拱手,笑容不变。
“张师兄,您伤还没好,怎么不在丹房养着?弟子还想去探望您呢。”
“探望?”张扬冷笑一声,“你是想看看我死没死吧?”
叶长青一脸惊讶:“张师兄这话从何说起?弟子怎么会这么想?”
张扬盯着他那张笑脸,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就是这张脸,永远挂着这副虚伪的笑容。无论你怎么骂他、羞辱他、赶他走,他都笑着应对。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,让人无处着力。
“叶长青,你少给我装蒜!”张扬厉声道,“我问你,我的丹房为什么会炸?”
叶长青摇摇头:“弟子不知。张师兄的丹房,弟子怎么会知道?”
“你不知道?”张扬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他,“那日我将你赶出丹房,当晚我的丹房就炸了。你敢说这事和你无关?”
叶长青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无奈之色。
“张师兄,弟子只是一个丹房助手,连丹炉都没碰过,哪有本事让您的丹房炸了?再说,那晚弟子一直在柴房睡觉,哪都没去。张师兄若是不信,可以去查。”
张扬被他这副软绵绵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。
查?怎么查?
丹房炸得粉碎,什么证据都没留下。就算想查,也无从查起。
但他就是知道,一定是这个废物干的!
“叶长青,你别得意。”张扬冷冷道,“迟早有一天,我会找到证据。”
叶长青点点头,态度诚恳。
“张师兄说得对,若真有证据,弟子任凭处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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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的动静,已经引起了全场的注意。
众人纷纷围过来,看着这一幕,窃窃私语。
“那不是张扬师兄吗?他怎么跟那个废物杠上了?”
“听说他的丹房炸了,怀疑是叶长青干的。”
“叶长青?一个外门废物,能有那本事?”
“谁知道呢,张扬师兄的丹房确实炸得蹊跷……”
柳如烟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眉头微蹙。
她刚才就注意到张扬朝叶长青走去,没想到两人竟然对峙起来。她想起那些调查结果——张扬曾当众羞辱叶长青,将他赶出丹房。当晚,张扬的丹房就炸了。
这会是巧合吗?
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叶长青身上。
那张脸上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没有愤怒,没有心虚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。
可越是这样,她越觉得不对劲。
李元也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叹息。
张扬这个人,太蠢了。
他以为当众羞辱叶长青就能出气,却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周烈双手抱胸,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他巴不得张扬和叶长青狗咬狗,最好两败俱伤。
王二缩在人群后面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看看张扬,又看看叶长青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既希望张扬能教训叶长青,又隐隐觉得,张扬可能会倒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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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扬听见周围的议论声,心中更加烦躁。
他盯着叶长青那张笑脸,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既然找不到证据,那就当众羞辱他,让他颜面扫地!
“叶长青,”张扬冷冷道,“你一个外门废物,也配来丹道交流会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全场都能听见。
众人安静下来,看着叶长青。
叶长青抬起头,看着他,笑容不变。
“张师兄说得对,弟子确实不配。”
张扬冷笑一声,正要继续羞辱,叶长青却忽然开口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
叶长青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,最后落在张扬脸上。
“张师兄既然觉得弟子不配,那不知师兄敢不敢和小弟赌一局?”
张扬一愣。
“赌什么?”
叶长青道:“现场炼丹,看谁的丹药更好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什么?他要跟张扬师兄比炼丹?”
“疯了吧?张扬可是内门丹师!”
“一个外门废物,连丹炉都没摸过,也敢跟丹师比?”
“他是不是脑子坏了?”
议论声四起,有人震惊,有人嘲笑,有人觉得不可思议。
张扬也愣住了。
他盯着叶长青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叶长青笑了笑,重复道:“现场炼丹,看谁的丹药更好。张师兄若是赢了,弟子任凭处置;若是输了……只需张师兄当众道歉,承认自己技不如人。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“他疯了吧?”
“这不是找死吗?”
“张扬师兄怎么可能输?”
张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废物竟然敢挑战他。
一个外门杂役,连丹炉都没摸过,也敢跟他比炼丹?
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但同时,他心中也涌起一丝警惕。
这个废物,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?
难道他真有什么底牌?
不,不可能。
张扬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一个废物,能有什么底牌?
就算他在丹房干了三年,最多也就认识几味药材,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这个内门丹师?
“叶长青,”张扬冷笑道,“你一个外门废物,也配跟我比炼丹?”
叶长青笑容不变。
“张师兄说得对,弟子确实不配。但弟子只是好奇,张师兄敢不敢应战?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刺,扎在张扬心上。
他若是拒绝,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一个废物?
可若是答应……
张扬犹豫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丹房莫名其妙炸毁,想起这个废物那副永远淡定的模样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。
这时,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张扬,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丹道无双吗?怎么,连一个外门废物的挑战都不敢接?”
说话的是周烈。
他双手抱胸,嘴角噙着戏谑的笑,显然是在煽风点火。
张扬脸色一沉。
他知道周烈没安好心,但这番话却让他无法反驳。
周围的人也纷纷起哄。
“就是啊,张扬师兄,应战啊!”
“一个废物而已,怕什么?”
“让他见识见识内门丹师的实力!”
张扬咬了咬牙,看向叶长青。
叶长青依旧站在那里,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。
那笑容,在张扬眼里,格外刺眼。
“好!”张扬一咬牙,“我应了!”
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“好!张扬师兄答应了!”
“有好戏看了!”
“那个废物死定了!”
张扬盯着叶长青,冷冷道:“叶长青,既然你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。说吧,怎么比?”
叶长青道:“就按丹道交流会的规矩,每人炼制一炉自己最擅长的丹药,由诸位长老品鉴评判。如何?”
张扬点点头:“行。不过,赌注得改一改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你若输了,不仅任凭处置,还要当众承认,你就是炸我丹房的凶手!”
此言一出,众人又议论起来。
叶长青看着他,笑容不变。
“张师兄,弟子没有炸您的丹房,这个赌注,弟子不能答应。”
“不敢?”张扬冷笑,“那你还比什么?”
叶长青道:“弟子可以换个赌注。若弟子输了,自废丹道修为,从此不再踏入丹房一步。如何?”
自废丹道修为?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个赌注,可比承认炸丹房狠多了。
张扬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废物竟然敢下这么重的赌注。
但旋即,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。
既然他找死,那就成全他!
“好!”张扬大声道,“诸位长老作证,今日我与叶长青赌丹。他若输了,自废丹道修为;我若输了,当众道歉,承认技不如人!”
高台上,几位长老对视一眼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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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出,整个广场都沸腾了。
人们纷纷围拢过来,将高台周围堵得水泄不通。那些原本准备离开的人,也纷纷停下脚步,等着看好戏。
“让让,让我看看!”
“挤什么挤,我也想看!”
“那个废物真的会炼丹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今天有好戏看了!”
人群中,柳如烟眉头紧锁。
她看着叶长青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个人,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
她想起那些调查结果——杀狼王,斩劫匪,一剑废赵无极。还有刘三三人的失踪。
这样的人,会是冲动行事的人吗?
绝不可能。
那他为什么敢挑战张扬?
柳如烟想不明白。
但她隐隐觉得,这个叶长青,恐怕又要让人大吃一惊了。
李元站在人群中,看着叶长青,心中暗暗佩服。
这个人,太沉得住气了。
被当众羞辱,他不争不辩;被质疑挑衅,他微笑应对;最后轻飘飘一句话,就把张扬架到了火上。
不管这场赌局结果如何,张扬都已经输了。
因为他被一个“废物”牵着鼻子走。
周烈站在另一边,嘴角噙着得意的笑。
他不管谁输谁赢,只要有好戏看就行。
王二缩在角落里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既希望叶长青输,又隐隐觉得,这个可怕的人,恐怕不会输。
高台上,几位长老已经命人抬来了两尊丹炉。
“你们谁先来?”一位长老问道。
张扬大步上前,走到一尊丹炉前。
“我先来!让这个废物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炼丹!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味药材。
龙涎草,灵芝,人参,何首乌……
众人一看,纷纷惊呼。
“筑基丹!他要炼筑基丹!”
“张扬师兄竟然要炼筑基丹!”
“这可是四品丹药啊!”
张扬得意地扫了一眼众人,最后看向叶长青。
“叶长青,你看好了。这才是真正的炼丹。”
叶长青点点头,笑容不变。
“张师兄请。”
张扬不再废话,开始炼丹。
起火,温炉,投药,控火……
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。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,但他的动作依然熟练无比。
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,不时发出赞叹声。
叶长青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
丹冢在体内轻轻震颤,将张扬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。
他的嘴角,微微勾起。
张扬的炼丹手法,确实不错。火候掌控也很到位。
可惜,他的丹方有问题。
那枚筑基丹,缺了一味凝心草。
药效只能发挥六成,而且服用后有一定概率走火入魔。
叶长青收回目光,不再多看。
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