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彪眼尖,赶紧上前:“守备,您怎么了?”
陈桉摆摆手,脸色有些发白:“没事,老伤,不碍事。”
惠明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,低声念了句佛号:
“阿弥陀佛,陈守备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这一仗不宜亲自上阵。”
陈桉想说什么,却被惠明拦住:“陈守备您是主将,若有个闪失,士气必垮。
不如在远处指挥,让两位队正带队冲杀。
大彪他们跟着您打过仗,知道怎么打。”
孙队正也上前劝道:“守备,惠明和尚说得对,您就在后头看着,咱们一定把鞑子给您拿下!”
陈桉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但你们记住。”
他看向孙刘两位队正,目光如炬:
“这一仗,打的是咱们巡防营的威风。
让新来的弟兄们看看,鞑子没那么可怕。
打出士气,打出胆量!”
“是!”
孙队正带着二十三人,往山前摸去。
他挑的人里,石虎、李二柱几个老兵都在,也有七八个新提拔的伍长。
刘黑子本来想跟着赵大彪,却被分到了前头。
赵大彪拍拍他的肩:“没事,跟着孙队正,他经验足。记住我说的,怕归怕,打归打。”
刘黑子点点头,攥紧了手里的刀。
山道上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。
孙队正走在前头,压低声音说:“都机灵点,注意脚下,别踩石头。”
队伍慢慢往上摸。
快到半山腰时,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山上响起。
一支箭从山上射下来,擦着石虎的耳朵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树上,箭尾嗡嗡直颤。
“有埋伏!”
孙队正大喊一声,就地一滚,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紧接着,又是几支箭射下来。
一个士兵躲闪不及,肩膀中箭,闷哼一声倒下。
“别慌!找掩护!”孙队正吼道,“他们人不多!射箭的只有两三个!”
众人纷纷找地方躲藏。
刘黑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心跳得厉害,握刀的手都在抖。
山上的鞑子果然不多,射了几箭,见下面的人躲起来了,就不再射箭,而是叽里呱啦地喊叫着什么。
不一会儿,十几个鞑子从山上冲下来,挥舞着刀,气势汹汹。
“来了!”孙队正大喝一声,“弟兄们,跟我上!”
他第一个冲出去,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鞑子。
两刀相交,火星四溅。
孙队正力气大,一刀震开鞑子的刀,反手又一刀,砍在那鞑子胳膊上。
鞑子惨叫一声,刀脱手飞出。
石虎和李二柱也冲了上去,跟鞑子战成一团。
刘黑子咬着牙,攥着刀,从石头后面站起来。一个鞑子看见他,怪叫着冲过来,刀劈头盖脸地砍下。
刘黑子下意识举刀去挡,当的一声巨响,虎口震得发麻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鞑子又挥刀砍来,刘黑子再挡,这回刀差点脱手。
“稳住!”
一声暴喝,姓钱的老兵突然冲过来,一刀架住鞑子的刀,顺势一拧。
把鞑子的刀带偏,然后一脚踹在鞑子肚子上,把他踹翻在地。
“愣着干什么?杀!”钱老兵冲刘黑子吼道。
刘黑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鞑子,那鞑子正挣扎着要爬起来,眼睛里满是凶狠。
刘黑子一咬牙,冲上去,一刀砍下去。
刀砍在鞑子脖子上,鲜血喷了他一脸。
他愣愣地站在那儿,看着地上抽搐的尸体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别发愣!”钱老兵一把拽住他,“鞑子还有!”
前头打得热闹,山后的刘队正也没闲着。
他带着二十个人,用绳子从悬崖上垂下去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后的树林里。
刚埋伏好,就听见前头传来喊杀声。
“走!”刘队正一挥手,带着人往山上冲。
山后的防守果然薄弱,只有几个鞑子守着。
刘队正带人冲上去,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他们,然后直扑山上的营地。
正在前头跟孙队正他们厮杀的鞑子,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喊杀声,回头一看,顿时慌了。
“后面也有人!”
“中计了!”
鞑子们乱了阵脚,有的想往前冲,有的想往后跑,互相挤成一团。
孙队正抓住机会,大喝一声:“弟兄们,冲!”
他带人猛攻上去,跟从山后杀出的刘队正两面夹击。
鞑子们被堵在中间,进退不得,拼命抵抗。
钱老兵冲在最前面,刀法狠辣,一刀一个,连砍三个鞑子。
刘黑子跟在钱老兵后面,虽然手还在抖,但已经能稳住心神了。
他看见一个鞑子举刀要砍钱老兵的后背,想也没想,冲上去一刀刺进那鞑子的腰眼。
钱老兵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:“小子,还行。”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三十几个鞑子,被砍翻了二十多个,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,想跑,却被刘队正带人堵住,全部活捉。
孙队正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四下看看,咧嘴笑了。
“娘的,赢了!”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突然爆发出欢呼声。
“赢了!”
“杀鞑子了!”
新兵门站在人群里,浑身是血,手还在抖,但脸上却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。
那是战胜恐惧后,所产生的狂喜。
钱老兵走过来,拍拍一人的肩:“第一次杀人?”
那人点点头。
钱老兵说:“回去吐一场,以后就习惯了。”
山脚下,陈桉站在一块高石上,远远望着山上的动静。
听见欢呼声,他松了口气,嘴角露出笑意。
李百户站在他旁边,一脸震惊:“这……这就赢了?”
陈桉点点头:“赢了。”
李百户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在边关待了快一年,听惯了鞑子如何凶悍、如何难打的话,可眼前这位守备大人,带着四十多个人,就这么轻松地灭了三十几个鞑子?
“守备,”李百户忍不住问,“鞑子…真的这么好打?”
陈桉看了他一眼,说:“不是鞑子好打,是咱们有准备。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以多打少,再加上两边夹击,自然就赢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
“今天来的这些鞑子,只是留守的胡杂,并不是主力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头。
但今天这一仗,至少让弟兄们知道,鞑子不是打不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