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一出,营地里的气氛顿时变了。
四十三名新晋伍长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。
石虎和李二柱这些杀过鞑子的人,咧嘴笑得更欢了,像是等这次机会等了许久似的
可那些站在外围、没能选上伍长的人,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。
尤其是李百户带来的那四百人。
他们刚才听赵大彪报陈桉的战绩,一个月杀了几十个鞑子,心里头半信半疑。
鞑子是什么?那是从记事起就听大人用来吓孩子的东西。
大人常说:“再不听话,鞑子把你抓走!”
从小到大,鞑子就是噩梦,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。
可现在,这位年轻的守备大人,轻飘飘地说“明日去一处地方杀鞑子”。
杀鞑子?说杀就杀?
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真的假的……”
“该不会是做样子吧……”
“听说鞑子可凶了,咱们这点人……”
刘队正耳朵尖,听见了这些嘀咕,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,却被陈桉抬手制止了。
陈桉看着这些人,没有发火,也没有解释,只是淡淡地说:
“今夜早点歇息。明日卯时,全体伍长及以上,在校场集合。
带齐兵器,每人配两日干粮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“不想去的,现在可以说。”
营地里,一时安静,谁都没说话。
陈桉点点头:“那就散了吧。”
夜幕降临,营地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安静。
李百户带来的四百人,分住在营地东侧的二十几顶帐篷里。
这会儿,帐篷里三三两两聚着人,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你说,明天真能见着鞑子?”
“谁知道呢,那位守备大人说话的样子,倒不像假的。”
“可他说的那些战绩,你信?一个月杀几十个鞑子?咱们在边关待了快一年,连鞑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几回啊。”
“就是啊。我听人说,鞑子骑术了得,来去如风,碰上就跑,追都追不上。他怎么能杀这么多?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。”
“怕什么?我就是不信。明天要是真见着鞑子,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打。”
一个中年士兵蹲在帐篷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。
他姓周,叫周大牛,是这四百人里的一个老兵,当兵五年了,见过些世面。
这会儿听着年轻人们嘀咕,他抬起头来,闷声闷气地说:“你们懂个屁。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,都看着他。
周大牛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那位守备大人说的战绩,我信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们没看见他身边那个和尚?那和尚手里的禅杖,是精铁的,少说三十斤。
可那和尚拎着跟玩儿似的,还有他身边那个叫赵大彪的亲兵,你们看他那身板,那气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。”
顿了顿,周大牛又说:“守备大人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一直在看他。
他那眼睛,就像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。”
年轻人们面面相觑。
周大牛摆摆手:“你们就别瞎琢磨了,抓紧睡觉,明天真见着鞑子,机灵点,跟紧了,别乱跑,毕竟保命要紧。”
同一时间,另一顶帐篷里。
石虎、李二柱几个老兵凑在一块儿,兴奋得睡不着。
“嘿,明天又能干鞑子了!”石虎搓着手,“上次跟着秀才哥杀那十几个,不过瘾!”
李二柱白他一眼:“你不过瘾?当时谁第一个吓得腿软来着?”
“放屁!老子那是…”石虎憋红了脸,“那是激动得发抖!”
几个人笑起来。
笑完了,李二柱正色道:“说正经的,明天咱们得好好表现。”
“今天秀才哥点的那四十三个人,有一半是咱们老兵,这是给咱们机会呢。”
“那当然!”石虎拍着胸脯,“咱不能让外来的比下去,不然多丢秀才哥面子!”
李二柱点点头,“不过外来的兵也不错,至少打起仗来咱们不吃亏。”
帐篷外头,刘黑子他们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望着月亮发呆。
赵大彪走过来,在他们旁边蹲下,问道:
“都想啥呢?”
刘黑子抬眼,闷闷地说:“想明天啊,大伙都没见过鞑子。”
“你们怕了?”赵大彪问。
“不怕是假的,多少还是有点怕。”
刘黑子老实巴交的回答,边上的人也露出怯意的苦笑。
“俺们主要是没打过仗,也从没见过鞑子,所以心里没底。”一人说道。
刘黑子扭头看他:“大彪哥,你第一次见鞑子的时候,怕不怕?”
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怕。”
“那你咋打的?”
“怕归怕,打归打。”
赵大彪看着刘黑子众人,“我给你们讲:守备说过一句话,鞑子也是人,一刀砍上去,也流血,也死。”
一行人琢磨着这句话,慢慢嚼着饼子。
“还有。”赵大彪站起身,拍拍他们的肩,“明天你们三人一组,互相照应着打。”
……
第二天卯时,天还没亮透。
校场上,四十三名伍长已经到齐了。
孙刘两位队正站在前列,李百户也来了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陈桉从营帐里出来,一身轻甲,腰间悬刀,背上负弓。
赵大彪和惠明跟在他身后。
他扫了一眼众人,简短地说:“出发。”
队伍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,往北而去。
走了约莫二十里,陈桉停下脚步,把孙刘两位队正和李百户叫到跟前。
“前面那座山,看见了吗?”
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,草木茂盛,地势险要。
“山上藏着三十多个鞑子。”
陈桉说,“这些鞑子与咱们之前采药弟兄碰见的鞑子是一伙人,萧将军的事情告一段落,而他们还藏在山上,肯定有原因。”
孙队正看了下地势,赶紧询问:“守备,怎么打?”
陈桉指着山势,开始布置:
“山只有一条路能上去,易守难攻。硬攻不行,损失太大。”
“刘队正,你带二十人,从东侧绕到山后。
那里有个悬崖,落差大概三四丈,绳子能下去。
你们下去后,埋伏在树林里,等前头打起来,再从后面杀出。”
“孙队正,你带剩下的二十三人,从前头佯攻。
吸引鞑子的注意,给刘队正争取时间。”
“李百户,你跟在惠明身边。”
布置完毕,陈桉又叮嘱道:
“记住,不要硬拼。
我们的目的是全歼这些鞑子,能活捉最好,不能活捉就杀,千万别冒进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正要出发,陈桉突然皱了皱眉,按住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