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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田锦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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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良人初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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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瑶搞的“互助组”,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,有叫好的,自然也有说风凉话的。有人背地里嚼舌根,说她一个外来寡妇异想天开,带着一帮庄稼汉能折腾出什么名堂,种菜种地谁不会,还用得着她专门教?更多人则是抱着观望的心思,眼巴巴瞅着刘大山、周寡妇他们领了种子,跟着苏瑶在整治好的荒地上忙得热火朝天,心里又羡慕又犯嘀咕,拿不准这事到底能不能成。 这些闲言碎语,苏瑶一概没放在心上。她如今的精力,恨不得掰成三瓣用:一瓣盯着荒地的开垦进度,手把手教互助组的人播种、育苗,盯着第一批药材和蔬菜的长势;一瓣忙着打理供货的事,悦来饭庄、回春堂、清心斋,还有赵府,各家的需求都得记清楚,货品半点不能出错;剩下的一瓣,全扑在互助组的琐事上,定章程、记工分、联系下一批种子来源,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 王铁柱索性彻底辞了码头的活,被苏瑶雇来当专门的运输管事,每天往镇上送货,偶尔也跑县城,他人勤快又靠谱,嘴巴还严,苏瑶用着格外放心。王婶和张寡妇则成了她的左膀右臂,王婶管内务,做饭、协调人手、照看小宝,把后勤打理得妥妥帖帖;张寡妇在外头帮衬,跟村里其他人打交道,留意着村里的闲言碎语,帮苏瑶挡了不少琐事,总算让她能腾出心思忙正事。 荒地里的种子,没几天就陆续破土而出。靠着稀释的灵泉水和精心沤的堆肥滋养,苗子虽说比不上苏瑶小院里试验田的长得那般拔尖,可也比村里普通的庄稼健壮太多,叶片油绿发亮,看着就有生机。刘大山他们一开始还半信半疑,亲眼看着苗子越长越好,心里是彻底服了,干起活来越发卖力。苏瑶按着之前说好的,给他们挨个记工分,第一次给悦来饭庄和回春堂送完货结了账,就按着工分预支了一部分工钱。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铜板,几个人激动得手都发抖,对苏瑶更是死心塌地,半点歪心思都没有。 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轨,日子忙碌却充实。苏瑶把所有时间都扑在田地和生意上,只有等夜深了,看着身边熟睡的小宝,才会隐隐觉得一丝疲惫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孤单。可这种情绪刚冒头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,眼下要忙的事堆积如山,根本没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的心事。 这天,又到了给回春堂送货的日子。原本苏瑶打算让王铁柱去,可柳大夫前天特意捎了口信,说上次送的金银花品质太好,想跟她当面商量下一批的采收时间,还有扩大种植的事。苏瑶琢磨了一下,有些细节当面说更清楚,便决定亲自跑一趟。 她把小宝托付给王婶照看,仔细清点了要送的货品:两包精心晾晒筛选过的金银花,一篮带着晨露的紫苏和薄荷嫩叶,还有一小包刚采收、品相最好的板蓝根叶。用干净的粗布和荷叶分别包好,放进垫了湿布的竹篮里,免得路上蔫了。自己换了身半旧的青色布裙,头发简简单单用木簪绾起,干净利落,看着就清爽。 赶到回春堂时,时辰还早。柳大夫正在前堂坐诊,见她来了,和气地点点头,让药童先带她去后堂厢房稍等。 后堂厢房布置得简单雅致,临窗摆着一张书案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靠墙的多宝阁上放着些瓷瓶和线装书,角落小几上还摆着茶具,透着几分闲适。药童奉上茶,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 苏瑶把竹篮轻轻放在一旁,没着急坐下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天井里的几丛翠竹静静等候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,混着新茶的清气,让人心里不自觉就静了下来。 没等多久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,还有柳大夫说笑的声音,像是在送客人。 “……沈公子这步棋走得妙,看着闲散,实则藏着巧思,老朽又输了,佩服啊。”柳大夫的声音透着爽朗。 紧接着,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响起,语气带着笑意,语速不疾不徐,听着格外舒服:“柳大夫太客气了,是您故意让着小子,我这点棋艺,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。” “你这孩子,就是嘴甜。对了,你上次要的老山檀,我这儿新到了一块,成色极好,回头让人给你送到铺子里去。” “那就多谢柳大夫了,您留步,晚辈先行告辞。” 脚步声越来越近,径直朝厢房而来。苏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不想打扰他们说话。很快,厢房的门帘被掀开,柳大夫陪着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。 那男子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年纪,身形颀长,穿着一身月白色细布直裰,腰间系着同色丝绦,坠着一枚青玉平安扣,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。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,整个人干净舒朗,像初夏雨后被洗过的青竹,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骄矜,反倒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淡定。 他原本正跟柳大夫说话,目光不经意扫过窗边,落在苏瑶身上时,微微顿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显然没料到后堂会有年轻女子。 柳大夫见状,笑着开口介绍:“沈公子,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,种药种菜都是一把好手的苏娘子。苏娘子,这位是县城沈家的沈峰沈公子,在县城开了家书画铺,跟我是忘年交,今日过来下棋,正巧遇上了。” 沈峰。苏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县城沈家,她之前听林掌柜提过一嘴,是县里数得上号的富户,主要做布匹茶叶生意,没想到这位沈家公子,反倒像个读书人,还开着书画铺,倒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。 她敛衽微微行礼,姿态不卑不亢:“民妇苏瑶,见过沈公子。” 沈峰也拱手还礼,语气温和有礼:“苏娘子有礼了,常听柳大夫夸赞您种的药蔬品质绝佳,今日有幸相见,实属幸会。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停留了一瞬,清澈坦荡,没有半分失礼,很快便移开,又看向柳大夫,“您既有客人,晚辈就不打扰了,改日再来跟您请教棋艺。” “不急着走。”柳大夫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,“苏娘子今日正是来送药材的,你平日里对书画古玩有研究,眼力好,对这药食同源的东西也该有兴趣,不妨一起看看她带来的货品,尤其是那金银花,品相可不是一般的好。” 沈峰闻言,眼里多了几分兴致,看向苏瑶,温声笑道:“若是苏娘子不觉得唐突,我倒真想见识一番。” “沈公子太客气了,不过是些寻常种出来的药材,谈不上见识,您和柳大夫想看,尽管看便是。”苏瑶侧身让开,指了指一旁的竹篮。 柳大夫上前,先掀开包着金银花的粗布,瞬间,一股清雅醇和的花香弥漫开来。只见花蕾颗颗饱满,黄白分明,晾晒得恰到好处,没有半点焦黑暗沉,在粗布的衬托下,看着格外洁净喜人。 “好!好!”柳大夫拿起几朵放在掌心细看,又凑近闻了闻,连连夸赞,“这色泽、香气、干燥度,全是上上等,苏娘子,你这晾晒的手艺是越来越精了。” 沈峰也上前两步,低头细细看着。他虽说不懂药材,可常年跟书画古玩打交道,对“品相”二字格外敏感。这金银花,跟他平日里在药铺见的那些略带灰败的干花完全不同,不管是色泽、形态,还是散发出的纯净香气,都格外出众。他忍不住拈起一朵,指尖触感干燥又柔韧。 “果然是好东西。”沈峰点点头,看向苏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,“我不懂药性,也能看出这花品相绝佳,药效定然差不了,苏娘子真是费心了。” “沈公子过奖了,不过是趁着新鲜采摘,细心晾晒罢了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苏瑶谦逊地笑了笑,又掀开盖着紫苏和薄荷的荷叶。鲜灵的叶片还带着晨露,紫苏紫得油亮,薄荷绿得欲滴,浓郁又纯粹的香气一下子散开,盖过了金银花的清雅,满屋子都是清新的味道。 “这紫苏和薄荷,竟能鲜灵成这样?”沈峰眼里的惊讶更甚,“看着就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,香气也这么足,苏娘子是天不亮就采摘了吧?” “是啊,趁着晨露没散摘的,用湿布裹着,就是怕放久了蔫掉,影响品质。”苏瑶应声答道。 “难怪能有这么好的品相。”沈峰笑着对柳大夫说,“之前听您说用苏娘子的药草做药膳滋味绝佳,我还没太在意,今日见了这鲜货,才算明白,这般品质,就算清供着赏玩,都不为过。” 柳大夫捋着胡须,满脸笑意,显然对沈峰的识货很是满意。 苏瑶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心里却悄悄多了几分警惕。这位沈公子看着温和,眼光却极毒,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,她得格外小心,绝不能让人察觉到灵泉水的半点痕迹。 好在柳大夫很快把话题拉回正事,跟苏瑶商量下一批金银花的采收时间,还提议在新开的荒地上,试着种些对土壤要求不高、但价值更高的柴胡、防风等药材。苏瑶一一认真回应,说出自己的想法,也坦言可能遇到的困难,思路清晰,言辞恳切,半点不浮夸。 沈峰就在一旁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偶尔目光掠过苏瑶认真说话的侧脸,神色若有所思。 商议妥当后,柳大夫让药童把药材过秤、结算,又转头对苏瑶说:“苏娘子,你之前托我找耐储存、适合长途贩运的药材种子,我托人打听了,府城那边或许有门路。巧的是,沈公子过几日要去府城办事,你要是方便,把需要的种子列个单子,托他帮忙留意一下,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 苏瑶心里顿时一喜,这可是个意外的好消息。她一直想拓展药材种类,找些价值高、好储存的品种,可种子来源一直是个难题,若是沈公子愿意帮忙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 她连忙看向沈峰,再次行礼:“那就有劳沈公子了,民妇感激不尽。” 沈峰微微欠身,笑容依旧温和:“苏娘子不必客气,不过是举手之劳,柳大夫托付的事,我定然尽力。你把需要的种子名称、品质要求写清楚就行,我大概十日后动身,你在这之前,把单子送到回春堂,或是直接送到县城东街的翰墨斋就行,那是我的小铺子。” “翰墨斋,我记下了,多谢沈公子。”苏瑶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。 事情谈完,苏瑶不便久留,便向柳大夫和沈峰告辞,药童把她送到了回春堂门口。 走到门口时,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厢房的门帘低垂,早已看不见里面的人影,只有淡淡的药香和茶香萦绕,还有刚才惊鸿一瞥见到的那道清俊身影,在心里留下了浅浅的一抹痕迹。 这位沈峰沈公子,倒是跟她印象里那些骄纵的富家子弟,完全不一样。 她摇了摇头,把这点无关紧要的思绪甩开,提着空竹篮汇入街上的人流,心里又开始盘算着回去赶紧列种子清单,还有荒地里的活计、互助组第二天的安排,一桩桩一件件,都容不得耽搁。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度过。十天后,苏瑶把写得清清楚楚的药材种子清单,还有一小包自家晾晒的极品金银花当谢礼,交给王铁柱,让他去县城送货时,顺路送到翰墨斋。 她其实没抱太大指望,毕竟跟沈公子只有一面之缘,人家未必会特意上心,不过是多一条路子试试,靠着柳大夫的面子,再加上这点谢礼,能成自然最好,不成也没关系。 可没想到,半个月后,王铁柱从县城回来,除了带回清心斋的货款和新订单,还拎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,说是沈公子让店里伙计转交的,还有一封亲笔写的短信。 苏瑶连忙打开包袱,里面是几小包分门别类包好的种子,每一包上都贴着纸条,写着药材名称,柴胡、防风、丹参、黄芪,样样齐全,甚至还有一小包她清单上没写、但柳大夫提过极为稀有的石斛种苗!种子颗颗饱满,一看就是上等货,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 她心里满是震动,又赶紧展开那封短信,字迹清峻飘逸,是一手极好看的行楷。 信里写得简单客气,说承蒙柳大夫托付,在府城寻到几种种子,不知是否合她心意,特意奉上;石斛种苗难得,只寻到少许,提醒她种植时多加留意;还附赠了两册游学时买的农书,里面记载了各地物产和种植法子,或许能帮上忙,皆是举手之劳,让她不必挂怀。 苏瑶拿起包袱底下的两册蓝皮旧书,翻开一看,里面全是手抄的各地物产志和种植心得,还有不少实用的土法子和罕见作物的记载,对她来说,简直是雪中送炭! 这位沈公子,心思细腻,办事周全,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。他为何要这般帮她?仅仅是看在柳大夫的面子上吗?还是另有缘由? 看着手上清秀俊逸的字迹,还有眼前珍贵的种子和农书,苏瑶心里第一次,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、如青竹般温润的男子,生出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感激,有惊讶,也有一丝莫名的警惕,还有一缕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淡淡的悸动。 她小心翼翼把种子和农书收好,那封短信,她看了又看,最后仔细折好,放进了妆匣的最底层。 “铁柱哥,沈公子还说别的了吗?”苏瑶抬头问道。 王铁柱挠了挠头,憨厚地说:“没了,翰墨斋的伙计就把东西和信给我,说沈公子交代,要是种子有用,让你不用客气,要是没用,也别往心里去。” 苏瑶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可心里却牢牢记下了这份人情。 不管沈公子出于什么目的,这份实实在在的帮助,她记在心里。她苏瑶向来恩怨分明,这份情,迟早要还。至于其他的心思,眼下实在无暇顾及,也不愿多想。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田地和即将展开的新种植计划上,只是每当夜深人静,提笔规划事宜时,偶尔瞥见妆匣,那抹月白的身影,还有那一手清俊的字迹,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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