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晏初看着温暖，并不回应，目光灼热得像是在等她开口说些什么。
温暖分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，却还是将头埋了下去，咬着唇，主动往周衍怀里靠了靠，攥紧了他的衣角。
周衍微微一怔，随即温柔地笑了，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江晏初往后退了一步，笑意发凉，眸色骤沉：“算我多管闲事。”
语罢，他转身大步离开。
沈知馧还挽着他的手臂，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，还是紧紧跟了上去。
“晏初，你慢点走。”
温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，空落落的疼。
周衍脸色那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，他抬眼扫过围观的人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都散了吧，别在这围着，以后管好自己的嘴，我这人平时不爱计较，但真要计较起来，不会像我表哥那样轻易就算了。”
众人纷纷散去，周衍将温暖带到一旁的休息室。
“你先在这休息会儿，我暂时走不开，你等我一下，我还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温暖心里清楚，周衍是真心对她好，可这份好，她承受不起。
“周衍，刚才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衍打断她，笑里带着几分苦涩，“你不用说了，我知道你刚才什么意思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想对你好，不求你一定要回应我。”他的语气卑微起来，“你别这个机会都不给我，好不好，我们就先还和以前一样当朋友处着，行吗？”
温暖看着他，心里一酸，轻声说：“周衍，谢谢你。”
周衍摇摇头，站起身来：“你在这等着，我去给你拿点吃的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走了。
周衍离开后，温暖给郁舒打了个电话，但无人接听。
她只好在这等宴会结束。
没过多久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。
沈知馧站在门口，脸上那点温柔笑意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“温小姐，方便聊几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沈知馧走了进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“好，那我就直说了。温小姐，我知道你和晏初以前的事，但我们两家很快就要联姻，我不希望在这段时间传出任何流言蜚语。
“如果你非要跟着晏初，我可以试着容忍你的存在，但前提是你要懂事，永远不能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。”
温暖僵在原地，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，但组合起来却荒谬得让她无法理解。
沈知馧看着她，笑意更深，眼里却盛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怎么？晏初没跟你说过吗？我跟他说过，我不介意他在外面有人，只要不影响两家联姻，不闹出什么不好看的场面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今天这事我可以计较，但下次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，温暖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，她二十多年建立的认知彻底坍塌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店门口，江晏初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。
“知馧说，她不介意我在外面养一个。”
当时她以为那是江晏初故意恶心她的浑话。
没想到竟然是真的。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来自上流社会最赤裸的羞辱。
她像一个人供人赏玩随意摆弄的物件一般，连被认真珍视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拥有的一切，在沈知馧眼里不过是施舍，连她曾经视若珍宝的过往，都成了这场豪门联姻里最不值一提的调剂品。
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尊严，在他们眼里，轻贱得一文不值。
温暖的身体开始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她死死攥着拳头，故意用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肤，想用那点疼逼自己彻底冷静下来。
可是没有用。
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脊梁骨往上窜，漫过四肢百骸，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
即便如此，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腰背：“沈小姐，我不需要，如果没别的话要说，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沈知馧被当场落了面子也不恼，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，眼底的傲慢毫不掩饰。
“温小姐，既然这样，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的话，否则真到了撕破脸皮的那天，对谁都不好看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她强撑着最后那点尊严，稳住发抖颤的声音，“也希望沈小姐明白，人的高贵从不在于家世出身，而是学会尊重所有看似比你卑微的一切。”
说完，她微微颔首，转身离开。
身后，沈知馧站在原地，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一点点淡去。
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，温暖强撑的冷静瞬间碎得一干二净。
一墙之隔，她溃不成军。
她曾经视若生命的爱情在别人眼里，轻贱得连台面都上不了。
她曾经那么爱过的人，最后把她的真心扔进了泥里，还笑着供人鉴赏。
越想心口越疼，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。
温暖再也撑不住，找了个角落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，将头埋进膝盖里。
她不敢哭出声，细碎的哽咽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走廊人来人往，有人好奇地朝她这边望来，她却顾不得许多，只想痛快地宣泄一场。
她蜷缩得更紧，心口却依然空荡荡，疼得发麻。
等眼泪彻底止住，情绪稍稍缓和后，她才勉强撑着站起来，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。
刚走到门口，旁边卫生间里的人恰好走了出来。
四目相对，猝不及防。
是江晏初。
他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冷戾，在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后，所有的戾气骤然退散，莫名幻化出一种心疼的错觉。
“谁又欺负你了？周衍就是这么护着你的？”
温暖立刻别开脸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，侧身就想往洗手间里走。
可脚还没抬起来，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。
那力道很大，就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。
“放手，这里是洗手间。”她带着浓厚的鼻音，言下之意不言而喻。
这里人来人往的，被人看见又要生出是非。
江晏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，攥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拽，阴差阳错又回到了那间休息室。
沈知馧早已不在，但这空气里残留的气息，还是让她的胸口控制不住的发闷。
“说吧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