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舒松了口气,回头看向众人,语气沉稳地安抚道:
“大家别担心,我去找严游锦谈判,让他派大夫过来给二嫂诊治。你们在这里安心等着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三嫂,你要小心!”萧灵溪担忧地说道。
“放心。”顾云舒点了点头,随侍卫一同离去。
穿过层层守卫,顾云舒被带到了府内的茶厅。
严游锦正坐在主位上,一身银甲尚未褪去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难掩锋芒。
看到她进来,他抬手示意侍卫退下,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顾云舒没有客气,径直坐下,目光锐利地盯着他,开门见山:
“我二嫂突发急症,昏迷不醒,还请你立刻派个大夫过去给她看病。”
严游锦闻言,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门外的护卫吩咐了两句:
“去请府里最好的大夫,立刻去给二少夫人诊治,务必尽全力。”
“是!”护卫应道,转身离去。
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,顾云舒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,这才松了口气。
她端起桌上的茶水,却没有喝,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,语气复杂:“没想到再次见到你,会是这样的场景。”
严游锦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语气平淡:“早就让你离开了,离开萧家,离开这是非之地,你偏不听。”
顾云舒冷笑一声,眼神带着浓浓的讥讽: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的布局,就是为了今天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肯定:“其实不管王家有没有派使者来,不管李琛有没有反叛,你们都是打定主意要跟程家结盟,为的就是等到君侯离世,趁机夺权,掌控靖州,对不对?”
君侯中毒、李琛反叛、程王结盟,这一连串的事情,串联起来,便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。
顾云舒冷笑几声,心中满是悲凉与愤怒:“我真是没想到,你居然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……”
严游锦脸上的神色僵了僵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掩去眼底的情绪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如果你现在要走,我可以放你走,保你平安离开靖州。”
顾云舒心中一动,随即又沉了下去。
“那萧家其他人呢?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?”
严游锦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语气带着一丝冰冷:“你觉得呢?”
这轻飘飘的五个字,却让顾云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“严游锦,你真要赶尽杀绝?”顾云舒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,既有愤怒,也有不甘。
“成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”严游锦的语气恢复了冰冷,“萧家气数已尽,这靖州城,迟早要易主。我放你走,已是看在往日情分,你若是不知好歹,执意要跟萧家共存亡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顾云舒沉默了。
以她现在的处境,根本无法与之抗衡。
半晌之后,她缓缓开口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顿了顿,“你师父可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在严游锦的心头。
重逢之后,他本一直避开这件事,可被她这么猝不及防地揭开了伤疤。
“够了!你不要再说了!”严游锦抬手,打断她的话,语气急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怎么?我说错了?”顾云舒勾唇冷笑,步步紧逼,“严游锦,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。说你敬重你师父吧,可杀害你师父的仇人就在你眼前,你居然不找我报仇,还妄图放走我。你这样,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父吗?”
“我记得你师父说过,让你除掉我的……”
严游锦阖了阖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,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的拳头紧紧攥起,指节泛白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你不要再说了……”
“我偏要说。”顾云舒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,又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严游锦,既然你要走上你师父给你铺的那条路,要完成他未竟的霸业,那么按照你师父的遗愿,你应该把我杀了,以慰他的在天之灵,不是吗?”
“够了!我让你不要说了!”严游锦睁开眼,眼底布满红血丝,冲着她怒吼道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挣扎。
顾云舒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,冷笑一声,语气愈发尖锐:“其实你内心,并不是认同你师父的做法,对不对?你师父一生执念于权势霸业,不惜牺牲一切,可你本性并非如此狠辣。可你师父已经死了,死者为大,你不能违背他的遗愿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之前的安排。”
“可你又做不到彻底冷心绝情,既想完成师父的嘱托,又想守住自己的底线。你这样坏又坏的不彻底,善又善的不纯粹,瞻前顾后,犹豫不决,你说你如何成就你师父口中的那些霸业?”
“如果冯叔此刻还活着,肯定不会让你放走我的,可你还是打算放走我。严游锦,难道你想一直这样被你师父操控者吗?”
“哪怕你师父已经死了,可你还是逃脱不了被他控制的命运,可这样的命运,真的是你想要的吗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利刃,精准地戳中严游锦的痛点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身后的柱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而迷茫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可以坚定地走下去,可以抛开所有的情感,只为完成师父的遗愿。
可直到今日,面对顾云舒的质问,他才发现,自己内心深处,始终存在着一丝动摇。
“我……”严游锦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顾云舒说的没错,他确实不够狠绝,确实在坚守与背叛之间摇摆不定。
“严游锦,”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一丝坚定,“你师父的路,未必是正确的路。权势霸业,终究是过眼云烟,若是为了这些,不惜残杀无辜,就算最终成功了,又能如何?只会落得众叛亲离,遗臭万年的下场。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?”严游锦抬头,眼神痛苦,“我没有选择!我必须完成他们的期望,必须走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