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特海姆站在那里，听完赵强那句话之后，没有马上接话。
它的手还搭在窗框边缘，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，
像是听到什么天荒夜谭的事一样呆住了。
它身后的副官手里的平板悬在半空，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观光舰内部的扬声器依然在持续输出白噪音，
细微的气流声从头顶的通风口传下来，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沉默了几秒后施特海姆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:
“你是说，整个三级星际文明的舰队、基地、太空城市、智能系统，
全部都是由一个国家的普通公民，
在一个一级文明环境里，一点点独立发展出来的？”
它停顿了一下：
“没有其他文明的技术输入？没有任何外部势力的协助？”
赵强点了点头：
“对！他从来没有脱离过龙神国，也从来没有脱离过蓝星。
你看到的这一切，都是他作为人类文明的一份子，在这颗星球上做出来的。”
施特海姆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，然后声音更低了一些。
“你说的这个情况，在我们所有已知的文明样本里，没有任何先例。
一个文明的整体科技跃升，通常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支撑、
国家层级的资源调配、数代人的技术积累。
你所说的这种路径，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。”
赵强站在窗边，两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，姿态很放松:
“每个文明的发展路径都不一样，你们的经验不适用于所有情况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至于逻辑上说不通这件事，
你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战舰、基地、太空城市，
它们都不是模型，你应该能判断真伪。”
施特海姆又沉默了，收回目光，
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慢慢远去的蓝星夜景，
城市的灯光在视野里铺成一片暖黄色的网格，边缘模糊在云层和夜色之间。
智神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压不住了，
在施特海姆沉默的那段时间里，刷新速度几乎把屏幕糊成了一片。
“它沉默好久了，我感觉它在努力消化赵强的话。”
“一个普通公民，把整个文明从一级拉到三级，换谁听了都觉得在胡扯。”
“但它亲眼看见了那些舰队和基地，
它又不能直接说你在撒谎，这个表情才是最真实的。”
“我猜它现在正在心里盘算赵强有没有撒谎。”
“它应该很想问“那个人在哪”，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从殖民地猜到宗主文明，再到一个普通公民，它脑回路估计已经打结了。”
“特使现在内心大概在想：
那颗星球是真的，舰队是真的，但解释听起来假得离谱。”
“我要是施特海姆，我现在脑子里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“它回去之后肯定会写一份很长的报告，但母星那边的人看了也不会信。”
“施特海姆表情崩了，这是人类谈判记录里第一次有外星人当面懵逼。”
施特海姆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，
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淡，但它的手指还在窗框边缘没有松开。
它看着赵强，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:
“赵部长，我想请教一个问题，你说的那个人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赵强侧过头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远去的龙神国陆地的边缘，
然后转回来:“他暂时不方便见客，一直都在忙着做研究。
具体什么时候能有空，我也说不上来。
我们这边所有对外事务，由我全权代表他处理。”
施特海姆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等赵强再多说几句，但赵强没有再补充。
副官站在它身后，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，
光标在输入框末尾一闪一闪，但它一直没有往下写。
观光舰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，然后施特海姆转过身，
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:
“那么，赵部长，我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？”
赵强站在窗边，点了点头:
“特使的参观行程已经基本完成了，今天先在天宫星港休息一晚，
明天上午我安排一次简短的座谈，
把贵方参观过程中收集的疑问做一个总结交流。
会后再一同前往火星基地，接收贵方的俘虏与被俘舰队。”
施特海姆听完，点了点头:“那就按你们的安排来吧。”
赵强侧过头看了凯文一眼，凯文低头在平板上按了一下，
观光舰的航线微微偏转，朝着天宫星港飞去。
很快，舷窗外天宫星港的泊位引导灯已经亮起来了，
蓝白色的光线在舱壁上一层一层滑过去，
引擎的低频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，又慢慢减弱，最后彻底停了。
观光舰在泊位里停稳，气压平衡阀发出短促的泄气声，
舱门边缘的密封条松动时带出一声轻响。
赵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整了整领口的徽章，
然后转过身对着施特海姆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特使，今天先到这里。
天宫星港已经为贵方安排好了休息区，明天上午十点座谈，
完事后直接去火星基地交接俘虏和舰队。”
施特海姆站在舱门内侧，
手里还捏着那块数据平板，屏幕已经锁了，黑着。
它看着赵强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：
“好，那就明天见。”
赵强没有再说什么，侧过身让开舱门位置，
等施特海姆带着随行人员走出去之后，才迈步跟上。
走廊里的灯已经切换成暖黄色的夜间模式，照在金属地板上反出一层柔和的光。
二十二个克洛诺斯外交官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位置，
副官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，手里那块平板依然亮着。
走到空港大厅的分岔口时，一台灵卫机器人从侧面滑过来，
停在了施特海姆面前，光学镜转了一下，
然后转向左侧通道，做了一个指示方向的动作。
施特海姆看了一眼那台灵卫，偏过头对赵强说了一句：
“你们这里似乎都是机器人在做事。”
“对，效率高。”
赵强站在岔口边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语气很平常。
施特海姆没有再追问，一行人跟着灵卫走进了左侧通道，
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，最后被一扇自动门合拢的声音截断。